第73章 危以(2/2)
今晨她命旺儿带人查封慈云庵库房,果然搜出贾母私印盖章的放贷契据三十七张,年息高达八成,皆以贫户田產抵押,更有数十张卖身契藏於暗格,全是妙龄女子。
“老太太慈悲为怀?”她冷笑出声,“这是拿活人骨头熬油!”
正欲上报邢夫人,却被邢岫烟拦住去路,低声劝道:“嫂子暂忍一时,如今你背后无人撑腰,贸然掀桌,只怕先碎的是你自己。”
凤姐眼神一厉,凤眸含煞:“谁说我没人?”
话音未落,院外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西门家两名帐房携官府勘合文书昂然入內,身后跟著顺天府差役六名,个个佩刀执令,气势逼人。
“奉巡按御史密令,彻查慈云庵非法集资案。”为首帐房拱手,“凤奶奶,主子说您要的『靠山』,今日正式立起来了。”
王熙凤站在廊下,望著天空乌云裂开一线阳光,终於忍不住扶柱哽咽。
她是执棋者之一。
而那位在黑暗中为她铺路的男人,正在一步步,把整个金陵的命运,握进掌心。
夜半三更,铁槛寺钟楼再震。
九响余音久久不散,仿若天地同悲。
圆通和尚立於塔前,手中佛珠一颗颗崩裂,口中喃喃:“逆命之人……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夜半三更,铁槛寺钟楼再震。
九响余音如刀割长空,撕裂了沉沉夜幕。
天地骤然失声,连风都凝滯不动。
圆通和尚立於塔前石阶之上,手中百年紫檀佛珠一颗颗崩裂,木屑纷飞如血雨洒落。
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口中低诵经文却已不成调:“逆命之人……竟真能拨动天纲……此非人力,此乃弒神!”
虚空之中,幻音尼的声音忽而从四面八方响起,似宝釵的温婉,又似凤姐的冷锐,縹緲无定,摄人心魄:“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也接下了不该接的……那一道金线,本不应现世。”
密室內,西门庆盘坐镜前,白髮披散如霜,左耳残缺处隱隱渗血。
他死死盯著胸前那枚“太虚镜牌”,眼中布满血丝,灵魂仿佛已被抽出一半,悬於命运之网中央。
镜光流转间,万千命线如蛛丝般铺展,而那条淡金色的命线,正静静悬浮於最中央,细若游丝,却坚韧不折。
他试图追溯其源,拨开层层迷雾。
可每当接近终点,脑海中便轰然炸开一幅画面:一座焚毁的庙宇,断梁焦柱间,匾额残存二字——太虚!
庙中无佛,无香火,唯有一面破碎的风月宝鑑斜插於废墟之上,镜面裂痕纵横,却映出无数个他自己的脸——或悲、或怒、或跪地痛哭、或仰天狂笑,皆是前世模样。
幻音尼幽幽嘆息,声如寒泉滴骨:“那是你前世陨落之地,也是情劫轮迴的起点。每一世,你皆为此线而来;每一世,你也皆败於『不忍』二字。见黛玉泪,你心软;见宝釵困,你留步;见凤姐坠深渊,你回头……於是命轮重转,红顏枯骨,你再度独活於荒芜人间。”
“闭嘴!”
西门庆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牌之上,厉喝如雷,“我非宿命之奴!若这是劫,我便破它千次!若这是罪,我便背尽天下因果!谁挡我救她们,谁就是天敌!”
话音落下,镜牌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宛如日轮初升!
那条淡金命线轻轻一颤。
竟似有了回应。
微弱,却清晰;遥远,却真实。
仿佛某处时空,有一个存在,也在呼唤著他。
就在此刻,远在荣国府怡红院,贾宝玉突然闷哼一声,双眼翻白,重重栽倒於地。
丫鬟袭人惊呼上前,只见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醒来后眼神涣散,只反覆呢喃:“镜子……烧了……姐姐们都要死了……有个穿黑袍的人,在拉她们走……他来了……他要把她们全都带走……”
消息传至王夫人耳中,闔府震动。
僧道云集,符水乱泼,却毫无作用。
宝玉口中不断重复著一个名字——西门庆。
而在西门府密室高阁,晨曦初透窗欞。
西门庆已换上玄色锦袍,髮髻以玉冠束起,虽双鬢斑白、左耳残缺,却更添几分冷峻威压。
他面前摊开一幅亲手绘製的“十二釵命势图”——以命理为墨,以执念为笔,绘尽金陵女儿命数。
林黛玉、薛宝釵、王熙凤三人之命线,已被红线牢牢缠绕於他名下,如同烙印,永不分离。
其余诸女,元春、探春、湘云、妙玉……命线亦开始隱隱呼应,似春风將至,草木初萌。
他提笔蘸墨,在图中央赫然写下四个大字:
命运轨跡。
掷笔入筒,声如惊堂。
他对门外淡淡下令:“传令下去,三日后启程南下扬州。薛家盐务,该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