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茶会(2/2)
“七月十五前,务必让某些人闭嘴。”周妈递上便笺时压低了声音。
西门庆展卷的手顿了顿,突然笑出声。
他召来商队掌事,指节敲著帐本:“第一路,送东平郡王幕僚;第二路,匿名投都察院;第三路——”他目光扫过窗外挑著酒旗的醉仙楼,“让影卫扮成乞丐,在楼里撕开衣襟,把罪证露给所有人看。”
掌事领命退下后,西门庆望著帐本上斑驳的墨跡,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知道,等都察院的摺子递到御前,等东平郡王的密信摆上案头,等醉仙楼的茶客把“官盐变私银”的消息传遍九门——北静王的算盘,该碎了。
戌时的凉风裹著茉莉香吹进大观园。
沁芳闸桥畔,袭人缩著脖子把手抄讲义塞给鸳鸯:“那位爷说,西街钱庄能给咱们开户立簿,每月分红。”鸳鸯的指尖触到纸页时猛地一颤——她在贾母身边当差十二年,见过太多丫鬟被指给老僕当填房,见过太多大丫头因主子一句话被发卖。
可如今竟有人说“女子非依附之物,乃经营之人”?
她借著月光看讲义,一行小楷刺得眼睛发酸:“凡习商律满三月者,可凭本事入西门记当帐房;满一年者,可领商铺三成乾股。”桥下水声潺潺,她突然想起上个月迎春房里的司棋被逐,抱著铺盖跪在角门哭的模样。
“明日我去听听。”她把讲义贴在心口,声音轻得像嘆息,“就算学不会……总比一辈子当提线木偶强。”
更深露重时,西门庆在“红尘书院”后台收拾讲稿。
烛火忽明忽暗,帘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抬头,只见个扎著双髻的小丫头抱著画稿进来,脑袋垂得低低的:“三姑娘说,若『几何分田法』真能均平族產,暖香坞愿作书院讲堂。”
画稿展开的瞬间,西门庆的呼吸一滯——竟是用界尺画的大观园地形图,每块田產、每处房舍都標著人口、產出、劳力比例,连藕香榭前的荷塘都注了“可养锦鲤,年入十两”。
他提笔在空白处批註:“惜春慧根早种,可惜生错时代。”墨跡未乾,窗外竹影一晃,有道纤瘦的影子掠过。
他抬眼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双眼——眼尾微挑,像浸了秋水的墨玉,隔著竹帘望了他一眼,便隱入夜色。
西门庆望著竹帘上晃动的月光,突然笑了。他知道那是谁——黛玉。
夜色渐深时,櫳翠庵的钟楼下,小沙弥正往铜炉里添最后一炷香。
晨雾未起,钟身已泛出青灰的光,只等第一缕日光漫过飞檐,便要撞响那三声——那是“清净茶会”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