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设立周转司·甲字壹號(2/2)
说罢,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拓纸,隨手展开。
上面是一片歪歪扭扭的蝇头小楷,眾人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费婆子惯用的笔跡,连写“蘅芜院”三字时,末笔那个独特的勾挑习惯都分毫不差。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不等眾人回神,西门庆再拋出一记重锤:“更巧的是,东巷口刘记当铺的掌柜今晨天不亮就主动到顺天府投案了。他供出,近三年,共计接收你名下送来的『虚损银』二百七十三两六钱,每一笔都说得清来路,皆是各院的修缮款项。”
“轰”的一声,费婆子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瘫软在地,口中只是无意识地喃喃:“二姨娘许我……许我脱了奴籍回乡……她说过的……”
凤姐听得真切,心头最后一丝侥倖也化为刺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邢夫人竟是用放奴还乡这种天大的恩典,来策反自己身边这些跟了多年的老僕,构陷於她!
好狠的手段!
这时,一直垂首侍立的林之孝家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稟报导:“奶奶,奴婢斗胆。那其余二十人里,有十二个昨夜就嚇破了胆,愿意签《悔过书》留用听差。还有五人,今儿一早就被发现正悄悄变卖田產家私,想卷包袱逃了。剩下的三个……都是奶奶您贴身使唤过,最体己的……”
凤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交出去,按新规办。”
日影西斜,荣禧堂的暖阁里只剩凤姐一人。
灯火下,她独自翻看著那本黄绸包裹的《备用应急名录》。
当目光停在“多姑娘”三字旁,看到那“可用,宜疏不宜压”六字批语时,心头忽起一阵莫名的波澜。
她想起了昨夜西门官人那句话:“你要的不是黯然退场,而是能真正说了算的地界儿。”再看今日,他不动一刀,不施一刑,仅凭帐册、笔跡、人证三层滴水不漏的推演,便將邢夫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內线连根拔起。
这手段之縝密,心机之深沉,远胜府中任何一位养尊处优的爷们。
他若真是要夺我的权,为何反倒在此刻替我立威?
可他若真是想救我……又为何要把我的底细、我的短处,看得如此通透?
凤姐缓缓合上名录,低声自语。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桌案上那个依旧未曾合拢的紫檀木盒上。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滚烫,像是被人用一只铁手牢牢攥住了命脉,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心。
而在荣府的垂花门外,西门庆望著天边渐浓的云层,对身旁的帐房学徒开口道:“明日开始,从库里拨三成活银,试运行『月息一分五厘』的放贷机制。对象,仅限於各房的主子们急用周转。记清楚——第一笔钱,拨给瀟湘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