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邢夫人的假帐(2/2)
任何一处改动,都会在整个系统里引发一连串无法掩盖的连锁反应。
更致命的是,他在原始帐目中,刻意埋设了几处精巧的“逻辑陷阱”。
比如,一笔高达三百两的“祠堂修缮”款项,在原始帐目中,实则是被他精心拆分成了十二笔毫不相干的小额支出,分別列在不同的月份和名目下。
唯有掌握他独创算法的人,才能將这十二笔看似无关的流水还原为三百两的真实面貌。
而费婆子和她的主子,在偽造帐目时,只看到了三百两的总数,便自作聪明地將其直接照搬。
这一个破绽,便足以致命。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邢夫人看著那张巨大的格册,看著上面被红圈標记出的、与她偽造帐本完全不符的数字,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熙凤猛地一拍惊堂木:“人证物证俱在!邢夫人纵仆作偽,构陷同僚,扰乱家规,罪责难逃!即刻起,罚俸三月,禁足於自家院中半月,闭门思过!”
王熙凤独自一人来到花园的凉亭,晚风吹动她的裙摆,也吹动她手中紧攥著的那半卷焦黑残帐。
她本该將这废纸丟弃,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月光透过亭角,恰好洒在一片尚未完全烧毁的纸页上。
借著清冷的月辉,她终於看清了纸页夹缝中,一排用小楷写下的批註,字跡纤细,险些与纸张的纹理融为一体:“壬子年三月初七,拨银四十两予瀟湘馆购参,未入正册——此非贪墨,乃护玉也。”
护玉……护的是林黛玉。
凤姐的眼眶骤然一热,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原来,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帐目里,藏著的並非全是私慾,还有她笨拙而隱秘的守护。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西门庆缓步而来,將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递到她面前。
“你在保护她们的时候,有没有人想过,要来保护你?”
她猛地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海。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你……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当眾说破?”
“因为你说谎的样子,太像一个在暴雨里拼命撑著伞的人。”他低声温柔的说道,“伞已经破了,雨还在下,可你寧愿自己被淋透,也捨不得放手。现在,让我来撑。”
亭外虫鸣阵阵,更衬得此地无声。
忽然,王熙凤將头轻轻地、试探地,倚在了他的肩上。
一如昨夜那般,只是这一次,她不再需要酒精的麻痹。
这一次,她低声问出的,也不再是“我们能不能活得比他们都久”。
她问的是:“若有一日……我不再有用了,你还会留著我吗?”
西门庆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將她冰凉的双手,放进了自己的掌心,用体温一点点將其焐热。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扇雕花窗欞悄无声息地合拢。
一道窈窕的身影隱入黑暗,悄然退去。
那人手中,紧紧捏著一张已写好、却终究没有送出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