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贾府的帐本(2/2)
眾人愕然望去,只见西门庆缓缓起身,对主位上的贾母拱了拱手。
贾母手中拐杖重重一顿,浑浊的老眼眯起:“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西门庆不慌不忙,展开手中那本蓝皮簿册,朗声道:“此乃晚辈昨夜整理的《复式记帐法·收支对照总表》,府中每一笔出纳,皆有来路去向,清清楚楚。敢问费妈妈,您口中所说的三千两本金,究竟是从哪一笔库银里提出的?是户部按季拨发的官中银?还是各地田庄送来的租子入库?又或者是……老太太您私房体己的梯己钱?”
他一连三问,如三记重锤,砸得费婆子眼冒金星。
她只知照著邢夫人的吩咐念帐本上的数字,哪里懂得什么借贷周期与资金流向?
一时间张口结舌,冷汗直流。
西门庆冷笑一声,翻开其中一页:“我来替妈妈说。这三千两,实为去年秋租尚未入帐之前,由帐房暂支垫付的公中款项。其用途有三:其一,填补瀟湘馆常备人参不足之缺;其二,支付紫菱洲一干人等半年的浆洗衣物工钱;其三,为各房添置冬衣採买棉布二十匹。这三项,皆有领物籤押为证!”
话音刚落,林之孝家的便適时从人群中出列,恭敬地呈上三份原始凭据。
上面领用人的签名画押、管事房的印章一应俱全,字跡清晰,无可辩驳!
邢夫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费婆子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宴罢人散,暮色沉沉。
西门庆並未立刻离去,反而在垂花门外的抄手游廊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王熙凤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她已换下宴会时的华丽装束,只著一件玄青织金比甲,卸下了满头珠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盯著他,看了许久,终是败下阵来,低声道:“你明明可以当眾揭穿我……那些放贷的事,我没有说实话。”
“我知道。”他淡淡回应,目光如水,“你也知道,我不在乎你是否贪財。我在乎的是,你为何要贪。”
“你是为了撑起这个千疮百孔的家,”他向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情人间的耳语,“为了不让林妹妹在寒冬里断了药,不让迎春表妹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掉,不让贾府里那些丫头们饿著肚子挨主子的打。可你一个人,扛得住吗?现在,有人想把你从高台上拉下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站得太高,太晃眼了。”
夜风吹过,檐下的铁马叮噹作响。
王熙凤忽然笑了,那笑声里,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泪光:“说得好听。那你告诉我,西门大官人,你能护我多久?”
他凝视著她眼中摇曳的灯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护你。是要你,跟我一起,把这盏灯点得更亮。”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小鹊急促的脚步声,她慌张地递来一张被攥得发皱的字条:“奶奶,不好了!多姑娘今儿一早被撵出府了,她临走前托人传话,说……说二爷书房的暗格里,有秦氏的遗信,信里提到了当年义忠亲王旧债的事!”
那封信,在书中,正是引爆贾府的第一把火。
原本以为只是宅斗的浑水,没想到竟牵出了动摇国本的惊天巨浪。
荣国府的帐本,他已算清;这天下的帐,也该有人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