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诗会(2/2)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颤巍巍地站起身,用力鼓掌,眼中精光四射:
“好一个『寧教烈火葬春魂』!此非伤春,乃是送春!以烈火焚尽残躯,化作飞灰,重归天地,何等壮烈!这气魄,这风骨,不下当年杜工部『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之慨!”
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鄙的商贾,竟能吟出如此雄浑壮阔的诗句!
这完全顛覆了“咏落花”的传统意境,从哀怨自怜,拔高到了不屈与壮烈的层次!
就在这片譁然之中,西门庆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直直投向水亭深处那道纤弱的身影。
他朗声道:“林姑娘高吟『冷月葬花』,意境清绝,堪称魁首。然月光终究清冷,葬於寂寥,守於孤坟,未免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如洪钟大吕,震得人心头髮颤。
“姑娘这一身才气,何不燃作照夜之灯,焚尽这世间阴霾,照亮漫漫长夜,护佑那万千尚未绽放的花蕾——这,才不负上天所赐!”
话音落下,一阵疾风吹过,捲起了水亭的珠帘。
林黛玉指尖猛地一颤,那张写著诗稿的素笺竟从她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坠入了池水之中。
她霍然抬眼,望向那立於阳光之下的男人。
他的眸光,仿佛能穿透她一生的孤苦与病痛,看穿她那颗被愁绪层层包裹的心,更像是要伸出一只强悍的手,將她从这名为命运的牢笼中,硬生生撕扯出来!
“你……你这是焚琴煮鹤!”贾宝玉终於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指著西门庆厉声喝道,“花魂何其清净,何其无辜,要遭你这烈火荼毒?你这莽夫,懂得什么!”
西门庆闻言,竟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俯瞰眾生的悲悯:
“你怜花,不过是怜镜中之影,水中之月。我救花,是救其根,壮其本,让它无惧风雨。”
他向前一步,气势更盛:“你哭春,是因你无力挽留。我焚春,是为催生下一个更绚烂的轮迴!”
他盯著脸色煞白的贾宝玉,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你我之间,谁更高一筹?”
诗会不欢而散。
当夜,荣国府內,周瑞家的匆匆回稟,將白日发生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那西门庆言语狂悖至极,竟说要用火烧了春魂!可偏偏……威远侯府的老太爷,还有几位致仕的老大人,都点头称讚,连老太太都私下问了奴才一句:『此子年岁几何,可曾婚配?』”
暖阁內,贾母捻著佛珠,双目微闔,听完后久久未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搅动了这场风波的西门庆,却早已將诗会的虚名拋之脑后。
三更时分,他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潜入城南一座荒废的道观。
这里,正是李守中所赠紫檀木匣內,那张赵氏密图所指的地点。
清冷的月光下,他摸索到一座布满蛛网的古镜基座,按照图上所示,將那枚古朴的铜钥匙插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之中。
“咔噠。”
一声轻响,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隨即,一块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內,静静地躺著半卷用油布包裹的残册。
西门庆將其取出,展开一看,封皮上四个古篆大字触目惊心——《风月遗鉴·上卷》。
他心头一跳,迅速翻开第一页。
其上记载的,竟是数年前贾元春参与选秀时的宫闈秘录摘要,详细记录了各方势力的角逐与交易。
而在书页的末尾,一行用硃砂写就的小字,瞬间让西门庆的瞳孔骤然紧缩。
“凤藻宫非归处,虎兕相逢大梦归。”
这……这分明是一句预言!
预言元春的贵妃之位並非善终,而她最终的结局,將是“大梦归”——死亡!
西门庆猛然意识到,赵大学士的倒台,根本不是结束,而仅仅是某个盘根错节的庞大隱秘网络,崩塌的开始!
他手中的这把钥匙,打开的不仅仅是道观的地窖,更是通往贾府乃至整个金陵权贵圈最深层秘密的大门,一个足以撬动国运的命运齿轮!
远处,钟楼敲响了三更。
西门庆將残册紧紧贴身收好,转身望向金陵城中心那片灯火辉煌的朱门深院,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贾宝玉,你的风花雪月,你的诗会,结束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