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起瓜州(2/2)
信的末尾,附上了一行小字:“君所行虽峻急,然弊除於实处,民生於细微。”
隨信而来的,还有一方小巧的私印。
李守中竟允他以“江南善政观察使”的名义,在清河筹建一所示范义学,其章程可直接归入国子监的监察体系。
这不是简单的嘉奖,这是以李守中为首的清流派,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次极具分量的站队!
他不敢怠慢,当即焚香净手,铺开宣纸,亲手绘製了一幅《清河善治图》作为回礼。
图中,孤儿院的朗朗书声,医馆的施药场景,粮仓的翻新规划,无不栩栩如生。
最关键的是,每一处,他都用蝇头小楷標註了详尽的成本与预期效益。
图的末尾,他只题了一句话:
“善非施捨,乃可计量之业。”
送走信使,西门庆的目光愈发深邃。
他密嘱小红,立刻备下两匹日行千里的快马,再於运河下游备好一艘不起眼的轻舟,命最精干的探子沿河南下,日夜兼程,务必在自己动身前,摸清瓜洲渡口周边的兵力布防,以及近期所有过往商船的详尽名录。
他深知,贾府既然设宴相约,就绝不会是简单的鸿门宴。
软禁、栽赃、甚至直接灭口,都极有可能。
他必须將地利与先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能反客为主。
深夜,西门庆独坐书房,一盏孤灯,在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副巨大的江南水道舆图。
他手持硃笔,在瓜洲渡、镇江口、龙江关三处水陆要隘,重重地画上了圈。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簌簌”声。
西门庆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进来。”
窗子被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翻身而入。
是小红,她冒著深夜的急雨赶回,发梢滴著水,脸色有些苍白,但怀中却死死护著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卷。
“少爷,查到了!”
“那艘掛著『荣』字旗號的官船,七日前就从金陵出发了,一直没有靠岸,就泊在瓜洲北岸的一片芦苇盪里。船上没有货物,只有十二个人,都穿著便服,但是……但是他们腰间佩戴的,是禁军的铜牌!”
“禁军?”西门庆眸光骤然冰冷,指尖在案几上无声地轻叩著,发出“篤、篤”的闷响。
禁军插手,意味著这盘棋已经超出了贾府能掌控的范围。
背后,是京中真正的大人物在布局。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一角的檀木匣子前,用钥匙打开。
匣中,静静地躺著半块残缺的玉佩,正是当初那位胡僧所赠。
他取出玉佩,將其与小红递上来的铜牌拓片放在灯下比对。
玉佩上那神秘的云纹,竟与铜牌边缘的暗记,隱隱相合!
他猛地转身,抓起硃笔,在舆图的边缘龙飞凤舞地写下七个大字:
风未至,先断其羽。
“传令下去,”
“三日后,以运送药材为名,调二十辆商车南下,每辆车的夹层里,藏一名精锐甲士。另外,再派五十名心腹,偽装成漕帮的脚夫,提前混入瓜洲渡口的码头。”
“你们想看我跪著求进门?那就看看,是谁……真正掌控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