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牌坊底下藏枯骨(2/2)
但他话锋一转,却又默许西门庆“先理善后事宜,以安民心”。
这微妙的姿態,无异於给了西门庆一把尚方宝剑。
与此同时,赵大学士终於坐不住了。
他联合城中七位与善堂利益相关的乡绅,一纸诉状递到府衙,罗列西门庆三大罪状:
煽动民变、偽造帐册、褻瀆宗法。
他们更花重金买通了府衙的仵作,一口咬定乱葬岗的尸骨“年深日久,腐朽不堪,难以辨认,未必就属於善堂”。
面对这盆脏水,西门庆不辩不解,仿佛默认了指控。
他只是通过李守中的渠道,向上面递了一份陈情,请求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钦差医官前来验骨,以正视听。
京城派来的老医官在眾目睽睽之下,给出了验骨文书:
三十七具尸骸,二十九具颅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跡,最小的死者骨龄不足十岁;另有十一具尸骸的手腕骨骼上,有长期被绳索捆绑摩擦形成的深深凹痕。
最令人髮指的,是在一具不满七岁的幼童骸骨腹腔內,竟检出了一团尚未完全消化的观音土!
那是饥荒年代,饥民们为求活命,不得已吞下的白泥,食之不化,最终腹胀而死——这是活活饿死的铁证!
验骨文书一出,满城失声。
西门庆当夜便命人將文书抄录百份,送往清河县各大书院、驛站和茶楼酒肆,並在每一份抄录本的末尾,用硃砂笔批下了一句詰问:
“你们说我毁了秩序?可谁,又曾给过他们活路?”
府衙內。
知府大人连夜召见赵大学士,据说书房里的咆哮声半条街外都能听见。
次日,赵氏父子闭门谢客,其家族势力被知府以雷霆手段勒令,彻底退出善堂一切事务。
善堂正式接管那日,天光大亮。
西门庆立於善堂正厅前,厅堂之上,高悬著一幅他亲手所书的巨匾,没有“仁德昭彰”,没有“善行天下”,只有四个用血色油漆写就、杀气腾腾的大字——偽善诛心!
厅前广场,设三张长案。
一案之上,是那发黑霉变的粮食;一案之上,是那本记录著死亡与贪婪的帐册;第三案上,赫然便是那份令人不忍卒读的钦差医官验骨文书。
西门庆立於台阶之上,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闻讯赶来、受过善堂“恩惠”的贫民,声音清朗:
“今日,我西门庆接管善堂,不为扬名立万,只为定下一个规矩——凡经我西门庆之手的善事,生死可查,银谷可算,但人心,不可欺!”
话音落下,死寂片刻后,台下百名贫民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有人涕泪横流,高声嘶喊:
“青天大老爷!”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小红悄然来到他身后,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信封上有一个极其隱晦的徽记。
“少爷”
“金陵来人了,是贾府的暗记。约您三月之后,瓜洲渡口相见。”
西门庆接过那封分量极轻、却又重逾千斤的密信,目光在那枚代表著荣国府权势的暗记上停留了许久。
“不是他们坐不住,”他轻声道,仿佛在对小红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是这盘棋,终於到了该落子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