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善堂(2/2)
“此为暗帐,从善堂后院祠堂的神龕夹层中寻得。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每一笔剋扣的米粮如何变成赵府的私產,每一个被善堂收养的孤儿,又如何被以十两到五十两不等的价钱,卖入豪门为奴为婢。”
赵大学士的脸色由青转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西门庆將最后一本手抄名册轻轻推至李守中面前,动作很轻,“大人,这第三份,是草民连夜派人去善堂后山乱坟岗挖出的……五十三具无名尸骨的名录。善堂记载他们皆为『疫亡焚化』,实则草草掩埋。”
“其中,有七人的亲属尚在人间,就在堂下。大人若不信,可立刻传唤其家人,前来辨认尸骨信物。西门庆若有一句虚言,愿即刻自缚入狱,任凭处置!”
“轰!”堂下百姓彻底炸开了锅。
那七户人家当场哭倒在地,悽厉的哭喊声传遍了整个大堂。
赵大学士再也站立不住,拐杖脱手,瘫倒在地,口中只剩下“你……你……”
西门庆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又展开一卷巨大的图纸,铺在堂中。
那竟是一副精细的规划图。
“大人,揭露罪恶,只是第一步。草民以为,善非施捨,这是草民为清河善堂所做的三年规划。
“其一,划分耕作区,引水开渠,令善堂中尚有劳力者自產粮食,自给自足。”
“其二,设义学,请落魄秀才为师,教所有孤儿识字明理,有一技之长。”
“其三,聘请城中医术高明的游方郎中,驻堂行医,为穷苦百姓免除诊金。”
“其四,引入京城匯通钱號作保,为有志却无本的农户提供小额贷种,秋收后低息归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高高在上,施捨一口剩饭,就觉得自己是活菩萨?不!那不过是餵狗,让穷人永远跪著討食!真正的善,是授人以渔,是斩断他们脖子上的锁链,是让他们挺直腰杆,站起来做人!”
连见惯风浪的李守中,此刻也握紧了扶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商人,仿佛看到了一个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巨擘。
三日后,李守中亲笔写下洋洋洒洒的荐书,上奏朝廷,並手书“仁术济世”四个大字的匾额,亲自送至善堂。
赵大学士在自家门前当眾撕袍,泣血抗议,却被几个高大的僕从死死拦住——可笑的是,他的亲儿子赵裁缝,早已被西门庆几张轻飘飘的银票收买,答应绝不再阻挠善堂的任何改革。
善堂正式易主那日,百姓自发抬来一块用大红绸缎裹著的崭新木匾,上面是全城百姓凑钱请人刻下的三个大字:再生祠。
西门庆却没有接。
他只是转身,看向人群后方,那个从始至终静立旁观的女子——薛宝釵。
“你明日便要回京了?”
她轻轻点头,广袖之下,紧紧攥著那封戴权亲笔所书的调度文书残页。
“父亲病重,我不能再耽搁。”
西门庆大官人递过一只沉甸甸的锦盒:“这个,替我交给荣国府的贾政。就说……清河县有个西门庆,想用这一座善堂的功德,换他一场见面。”
薛宝釵打开锦盒,只见里面静静躺著一枚半旧的玉佩,上面只刻著半幅缠枝莲纹。
这正是前日那位神秘胡僧所赠之物,而另外半块,据传,就在荣国府深处。
夜色渐浓,画舫再次启航,逆流而上。
船头,小红仰望著一轮江月,轻声喃喃:
“少爷说,以前那些牌坊底下埋的不是功德,是数不清的骨头……那以后,咱们就自己立碑,把活人的名字,一个个清清楚楚地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