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潘儿（2/2）

这个男人，这个传闻中只知酒色的男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她！

西门庆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杂著酒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说道：

“可是，潘儿，你知不知道？杀夫的女人，就算风风光光嫁入豪门，也永远只是一个玩物。”

“官府今日能包庇你，明日一旦我西门庆失势，第一个被推出去砍头祭旗的人，就是你！”

“我不贪你这副身子，”西门庆的声音带著致命的诱惑，“我要的是，你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若真想挣脱这身枷锁，就按我说的做。”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从枕下摸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空药包，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潘儿的手心里。

“明日，用这个换掉王婆给你的药。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他不仅要潘金莲换药，更让心腹小廝去寻那平日里受过武大欺负的鄆哥，给他几两银子，让他明日傍晚时分，鼓动街坊邻居都聚到紫石街口，美其名曰“赏灯”，实则是要製造一个人证云集的场面，让潘金莲在眾目睽睽之下，连动手的胆量都没有！

次日清晨，西门大官人一袭青衫，立於廊下，手中正慢悠悠地把玩著一枚铜钱。

管家来旺儿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躬身来报：

“大官人，都按您吩咐的办了。昨夜里，鄆哥那小子果然召集了一大帮街坊在武大家门口凑热闹，闹到很晚才散。”

“听说……听说那潘氏最终只敢给武大端去一碗清汤麵，武大郎如今还好端端的，一大早就出门卖炊饼去了。”

闻言，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指尖的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被他稳稳接住。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月亮门下，一个妇人悄然经过，正是他的妾室孙雪娥。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西门庆，却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眼中满是惊疑。

这位平日里好色荒唐、见了美貌妇人便走不动道的当家大官人，昨夜竟没有將那美艷的潘金莲留下过夜，反而在清晨遣人送去了一匹上好的素缎，还附上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我知你苦。”

孙雪娥一想到这里，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与此同时，城东一角的低矮瓦房內，潘金莲正独自坐在一面梳妆的铜镜前。

她手中死死攥著那张写著四个字的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镜中的女人，容顏依旧美艷，眼眶却已泛红。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粗糙的梳妆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本是拉著这个男人，一同坠入万劫不復的地狱。

却没想到，他一眼看穿了她的偽装，更伸出手，给了她一个从未有过的选择。

而西门府內，西门庆的目光早已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了遥远的金陵方向。

他的眸光深邃如海。

此刻，贾府的赫赫荣光尚未衰败，林黛玉应该还在瀟湘馆中垂泪葬花，薛宝釵还未入京参与选秀，而那位泼辣干练的凤姐，仍旧言笑晏晏地掌管著偌大的荣国府中馈……

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足以倾覆整个王朝的事件，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不要再做什么权贵的走狗和牺牲品。

要在这末世王朝即將倒塌的废墟之上，用自己的双手，建起一座只属於他的，真正的“大观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