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面圣(2/2)
“陛下谬讚。”
理宗放下奏摺,忽然问道:“已是午时,可用过膳了?”
欧羡一怔,据实回答:“回陛下,学生…尚未。”
理宗闻言,对身旁內侍说道:“是朕疏忽了,岂能让神童饿著肚子?去,添副碗筷来。”
內侍应了一声不过片刻,便抬来一张黑漆小几上,並摆好了御膳。
出乎欧羡意料,菜品並不繁多,但样样精致:
一盏汤白肉元的汤浴绣丸,一碟片得薄如蝉翼的五珍膾,旁边配著姜醋碟子,另有一碗时蔬,並一笼刚出笼、透著蟹油的小笼馒头。
理宗拿起银箸,温言道:“不必拘礼,少了再添些。”
欧羡谢恩后,跪坐在小几旁,尝了一口后不禁眼睛一亮。
难怪师祖洪七公能在御厨房里待好几个月,这御厨的手艺可以啊!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发现有人的厨艺能与自家师娘一较高下的存在。
理宗用了几口膳粥,目光落在一旁的欧羡身上。
见这少年虽得赐御膳,品尝时依旧从容有礼、举止沉静,毫无忘形之態,心中不由更添几分喜爱。
他语气温和的问道:“欧举子未及冠,便能在两浙这文华之地脱颖而出,实属难得。除却天资与勤勉,平日里可有什么独到的读书心得?”
欧羡有个屁的体会,他纯靠开掛。
但皇帝问起来,总得忽悠过去。
於是,他端正身姿回答道:“陛下垂询,学生不敢藏私。若说体会,除熟读精思之外,確实偶用一辅助记忆的笨法子,名曰轨跡法。”
“轨跡法?”理宗显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正是。”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忽悠道:“此法说来简单,便是於心中观想一处极熟悉、极规整的所在,譬如一座宫殿,或一处园林。將殿宇亭台、迴廊陈设,皆一一明晰於脑海,此即为轨跡。”
“待诵读经义时,便將那些关键辞藻、微言大义,化作一件件具体物事,依次安放於这脑海宫殿的特定位置。譬如,將《春秋》『尊王攘夷』之大义,悬於正殿樑上。將《尚书·禹贡》九州山川,绘於偏殿屏风。”
说著,欧羡瞄了一眼宋理宗,见他听得认真,只能硬著头皮接著瞎编:“待到需要时,只需於心中重游此殿,循著既定轨跡行走,所见物事,便是所记內容。”
理宗听罢,眼中闪过惊奇与讚赏。
此法闻所未闻,但其思路之精巧,想像之具象,確非常人所想也。
他不禁抚须笑道:“妙极!化无形之学识为有形之陈设,以心为殿,藏纳万卷。这可不是笨法,是巧思也!欧卿读书,確是用心至极啊!”
“陛下谬讚。”
理宗看著欧羡,越看越喜欢,便问道:“欧卿年不到弱冠,尚未取字吧?”
按照古礼,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由父亲或师长取字。
如今皇帝亲自为一位少年举子取字,乃是难得的恩宠与荣耀,意在將其视为自己的学生,纳入“天子门生”之列。
欧羡回答道:“回陛下,尚未。”
“嗯...”
理宗略一沉吟,朗声道:“既如此,朕便为你取一字。”
“你单名一个『羡』字,《淮南子》载,『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朕不愿你只有羡鱼之空想,要你有高瞻远瞩之眼界,躬身力行之心志。”
顿了顿,理宗看著欧羡,缓缓道:“便赐你字景瞻!景者,风光、祥瑞也。瞻者,观望、前瞻也。愿你志存高远、视野开阔,能见人所未见,察势而明,將来为国之栋樑。”
欧羡心中惊奇,没想到理宗来这手,只得行礼道:“学生欧羡,谢陛下赐字。陛下所期,字字铭心,学生当时时自省,克己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