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方才相戏耳(2/2)
刘靖点头:“报復是定然的。”
他话锋一转,道:“魏县丞,你且试想,若我们放楼班归去,他会不会將今日与蹋顿的谈判之事告知丘力居?丘力居若知晓,又会如何处置蹋顿?”
魏攸抚须笑道:“依我看,以眼下局势,他们双方怕是真要斗起来了。”
刘靖却摇头笑道:“我倒觉得未必。”
魏攸闻言,大感诧异,不解地望向刘靖。
刘靖缓缓分析道:“丘力居老奸巨猾,即便要除掉蹋顿,也定会先榨乾其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我料他会借我等之手,兴兵来犯,实则消耗蹋顿的兵力,待两败俱伤之际,再一举將蹋顿拿下。”
“此乃一举两得之计,既报了今日之辱,又除了心腹大患。”
魏攸细思之下,觉得此说甚有道理,但仍有疑虑:“可明府向丘力居索要了这许多物资,他早已怀恨在心,若真大举兴兵,以我等目前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啊。”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笑道:“他们欲取我性命,我又何尝不想取他丘力居的项上人头?”
“实不相瞒,我已有后手安排,届时鹿死谁手,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与此同时,蹋顿已返回白狼山。此地乃辽西乌桓的祖地,亦是他们的根本所在。
蹋顿勒马立於白狼山十余里外,举目望去,只见连绵的穹庐,如黑褐色的蘑菇群般漫过山脚,一眼望不到尽头。
到了再近些,可见一座用巨石堆砌的瞭望台,台上插著几面醒目的狼旗,几名斥候正手搭凉棚,警惕地观察著远方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便会立刻发出警报。
整个白狼山营地外围,还挖有浅浅的壕沟,沟边散落著一些削尖的木桩,虽然简陋,却透著一股原始而野蛮的威慑力。
蹋顿进入了营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马粪、皮革和烤肉的混合气味,这是他熟悉的味道。
穹庐群的中心,数十面绘著狰狞狼头的黑色旗帜在猎猎西风中狂舞,每一面旗帜之下,都有正是辽西乌桓贵族的大帐,都有手持弯刀和牛角弓的士兵值守,他们眼神警惕,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最中心处,最大的大帐是丘力居的,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哨兵,他们身披简陋的皮甲,手持弓箭,腰间掛著弯刀和箭囊,脖子上还別著用作示警的骨哨。
这些哨兵个个身形彪悍,脸上带著常年征战留下的疤痕,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归来的蹋顿,直到为首的亲卫出示了信物,才缓缓让开道路。
他深深地看著这顶象徵著权力的黑色穹庐大帐,在丘力居亲卫的引领下,入了穹庐。
穹庐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羊膻与炭火气味。丘力居端坐在铺著虎皮的木榻上,身披一件黑色貂裘。
在听完了蹋顿的稟报后,丘力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侍立著数名精悍的卫士,个个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蹋顿,你可知罪?”丘力居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问一个死囚。
蹋顿单膝跪地,头却微微抬起,直视著丘力居:“大人,蹋顿未能完成使命,愿受惩罚。但刘靖此人狡猾至极,所提条件苛刻,並非我办事不力。”
“苛刻?”丘力居猛地一拍身前的矮桌,桌上的酒碗都为之震颤,“他要我三千匹战马,三千头牛,一万只羊!还要我送他黄金百斤!这叫苛刻?这叫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