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欢迎来到地狱,耗材们(2/2)
鲍里斯吐掉嘴里草根,眼神却没看诺亚,而是盯著帐篷顶端的破洞。
“记住了,小子。在这个鬼地方,想活命,就別当英雄。”
“军官让你冲,你就喊得最大声,跑得最慢。看见敌人別急著拼命,先找死人堆。往脸上一抹血,往地上一躺。只要不被踩死,就能活。”
诺亚愣住。
从小听到的故事里,英勇的骑士都是衝锋在前,视死如归。
“那……那是逃兵。”
“逃兵?”
鲍里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
“那是贵族老爷们的说法。他们坐在后面喝著红酒,搂著女人,当然希望咱们这群傻子去填线。”
鲍里斯坐起身,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恐怖伤疤,又指了指帐篷外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王国旗帜。
“看看这玩意儿。这是老子第一次衝锋留下的。为了所谓的王国荣耀。”
“结果呢?抚恤金被剋扣,粮餉发的是霉麵包,武器是生锈的铁片。咱们的命,在那些老爷眼里,还不如一匹骑士的战马值钱。”
“往前冲是死,往后退也是死。咱们只是在夹缝里,偷一条命回来。”
诺亚沉默。
手中紧紧攥著剩下的一小块麵包屑。
世界观在崩塌。
原来那些高歌猛进的史诗,剥开华丽外衣,里面全是爬满蛆虫的腐肉。
“为什么不跑?”诺亚问。
鲍里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抬手指向营地边缘。
几根高耸旗杆矗立在夜色中。杆顶,掛著几具风乾尸体。在风中晃晃悠悠,像是什么诡异的风铃。
“看见那几个倒霉蛋了吗?上周跑的。被督战队抓回来,活剥了皮掛上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去?只要脖子上还带著这个……”
鲍里斯指了指诺亚颈间的铁项圈。
“你就永远是条狗。跑到天边,也是条丧家犬。”
诺亚摸了摸冰冷的铁环。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头顶。
没有出路。
这里是死局。
鲍里斯重新躺下,拉过破烂羊皮袄盖住头。
“睡吧。梦里啥都有。明天还要练怎么排队送死呢。”
……
接下来的几天。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突刺!收回!突刺!”
教官机械地喊著口令。
诺亚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重复著枯燥动作。
不教格挡。不教闪避。不教如何利用地形。
只教怎么排成整齐方阵,怎么把木棍捅出去,然后怎么用胸膛去迎接敌人的刀剑。
这根本不是在训练战士。
这是在流水线上加工零件。一个个標准的、廉价的、隨时可以被替换的血肉零件。
诺亚不再愤怒。
眼神逐渐变得像鲍里斯一样。浑浊,深沉,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不再浪费体力去抱怨。不再试图反抗那些无谓的欺凌。
吃饭时抢得最快。挨打时护住要害。训练时节省每一分力气。
观察。
观察营地巡逻规律。观察围栏缺口。观察军官作息。
盲目仇恨杀不死敌人。只有活下去,像毒蛇一样蛰伏,才能等到那个咬断喉咙的机会。
夜深人静。
诺亚起夜,路过营地中央那顶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军官帐篷。
里面传来推杯换盏的喧闹声。
忽然。
一阵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女人哭泣声,夹杂在男人粗鲁的淫笑中传出。
“別……大人……求求您……”
“装什么烈女!你们村的男人都死光了,以后跟著本大人,那是你的福分!哈哈哈!”
撕裂布帛的声音。
桌椅翻倒的声音。
诺亚僵在原地。
借著帐篷门帘並未拉严的缝隙。
看到白天那个对他们颐指气使、满口“王国荣耀”的独眼军士,正將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女按在桌上。旁边几个军官端著酒杯,满脸通红地起鬨叫好。
少女绝望的眼神,正好对上缝隙外诺亚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
只有死寂。
诺亚感觉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巴鲁王国的军队。
对外无能,对內残暴。比强盗更贪婪,比野兽更骯脏。
这就是自己要效忠的对象?
这就是年少无知的自己,曾经誓死保卫的国家?
去他妈的。
全都去死吧。
诺亚缓缓收回视线。没有衝进去送死。
转身。
回到黑暗角落。
弯腰,从烂泥里抠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
粗糙稜角割破掌心,鲜血渗出。
痛感让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诺亚將石片藏进袖口,贴著手腕动脉。冰冷触感传来,让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刚进营地时惊恐无措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只想著苟活的懦夫。
黑暗中。
一双眸子亮得嚇人。
像是一头在此刻彻底觉醒、磨亮了獠牙的孤狼。
既然这世道不给人活路。
那就把这该死的王国,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