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告白与开窍:心跳归处的答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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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告白与开窍:心跳归处的答案
秋天,以一种近乎诗意的姿態降临沪市。暑热渐渐退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高远的蓝。朗星生物办公楼下的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开始悄然变换顏色,从浓郁的绿,渐渐染上金黄的边晕。秋风掠过,巴掌大的叶片便簌簌而下,在地上铺就一层鬆软斑斕的地毯,脚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季节更迭的私语。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在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游书朗刚刚结束一场与北方某大型药企关於生產基地质量管控体系的远程视频会议,持续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他略感疲惫。他抱著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信步走入公司楼下那家常去的精品咖啡馆,想趁著午休的尾声,用一杯醇厚的拿铁驱散倦意。
推开掛著风铃的玻璃门,室內温暖的气息混合著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点的奶香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常坐的靠里位置,目光却在扫过窗边时,骤然顿住。
那里,陈平安正端坐著。
他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一身深灰色的义大利定製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锻炼得愈发健硕的身形,头髮用髮胶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摆放咖啡杯碟,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精心挑选的浅粉色玫瑰。花瓣娇嫩欲滴,上面还缀著细小的水珠,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显然是刚刚空运而来,极尽新鲜。
这阵仗……游书朗心里咯噔一下,掠过一丝不解的预感。陈平安回国后,虽然往来频繁,但大多是为了公事或是朋友小聚,很少像今天这样,带著一种近乎郑重的仪式感,出现在他日常午休的地方。
“平安?”游书朗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將电脑包放在身旁,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国內业务交接不忙吗?”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某种勇气,原本放在桌下的手抬起来,將那束象徵著爱慕与初恋的粉玫瑰轻轻推到游书朗面前。他的指尖带著几不可察的微颤,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直直地望向游书朗。
“书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我特意在这里等你,是有一些很重要的话,必须当面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游书朗清澈的眼眸,不容他有任何闪避:“在美国的这两年,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离开得越远,时间越久,我反而越清楚地看明白了一件事——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朋友之谊,或者兄弟之情。”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重重地敲在游书朗的心上:“是喜欢。是男人对心爱之人的那种喜欢,是想牵著你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是想参与你的未来,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最后,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太久的问题:“书朗,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做我的恋人吗?”
“喜……喜欢我?”
游书朗完全懵了。他手中刚端起的咖啡杯,“哐当”一声失手撞在了底部的杯碟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滚烫的棕色液体溅出几滴,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瞬间留下微红的痕跡,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所有的思绪都被炸得粉碎,无法拼凑。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对面一脸紧张和期待的陈平安。
从小到大,陈平安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是那个会帮他打架、会和他分享秘密、会在篮球场上默契配合的伙伴。在美国时,隔著时差的视频聊天,是他枯燥科研生活里的慰藉;回国后,陈平安的热情与帮助,他也一直心怀感激。他从未、从未將这一切与“爱情”联繫在一起过!
那些看似寻常的陪伴、关切的问候、甚至偶尔过於亲昵的肢体接触……此刻回想起来,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別样的色彩,指向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他看著陈平安那双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收缩的瞳孔,看著他那紧抿的、泄露了內心不安的嘴唇,游书朗的心中被巨大的慌乱充斥。然而,在这片慌乱的废墟之下,一种异常清醒的认知,却如同磐石般稳稳浮现——
他对陈平安,只有朋友间的信任、依赖和深深的感激。没有那种会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悸动,没有那种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纠结,更没有那种……就像在曼谷游轮上,偶然瞥见那对拥吻的男同伴时,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陌生而汹涌的浪潮。
“平安……”游书朗的声音有些发乾,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游移,清晰而坚定地回望著陈平安,“对不起。”
他看到陈平安眼底的光,隨著这两个字,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我……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之一,非常重要、无可替代的朋友。”他努力组织著语言,希望能將伤害降到最低,“但是,其他的感情……我从来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没有。你的心意,我真的很感谢,也非常珍惜,但是……我不能接受。这对你不公平。”
陈平安脸上那强装镇定的期待,彻底僵住了。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篝火,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灰烬。他握著玫瑰花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娇嫩的花瓣被指节用力挤压,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的心。
“为什么?”他不甘心,几乎是咬著牙问出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是因为樊霄吗?是不是因为这两年我不在,他……他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是他让你……”
他不愿意相信,游书朗的拒绝,仅仅是因为“不喜欢”他这个人。他寧愿將这归咎於樊霄的“趁虚而入”,归咎於外力的干扰,这样,至少他还能保留一丝可怜的希望,还能有一个可以去“战斗”的目標。
“不,跟樊霄没有关係。”游书朗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加不容置疑,“这是我自己的感受和选择。平安,你很好,真的,你优秀、家世好、能力强,將来一定会遇到一个真正懂你、爱你,也值得你去全心付出的人。但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他顿了顿,迎上陈平安痛苦而不解的目光,真诚地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最好的朋友,可以吗?”
陈平安死死地盯著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谎言。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诚,以及一种因为无法回应而流露出的、真实的歉意。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会愤然离去。最终,他却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將那只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玫瑰花束收了回来,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好。”他的声音艰涩,带著明显的哽咽,“我……我知道了。朋友……也好。”
说完这句,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游书朗一眼,拿著那束凋零的玫瑰,脚步有些踉蹌地、几乎是逃离般地衝出了咖啡馆。门上的风铃因为他过於用力的推门,发出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叮噹声,久久不息。
游书朗看著他消失在街角的、透著无尽落寞的背影,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有些发酸。他並不想伤害陈平安,这个他视作挚友的人。但他更清楚,在感情的事情上,模稜两可、拖泥带水,才是对彼此最大的残忍。长痛不如短痛,明確的拒绝,虽然当下残酷,却是对这份友情,以及陈平安未来幸福,所能做出的最负责任的回应。
而此刻,在咖啡馆外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车窗降下一半,樊霄指间夹著一支並未点燃的香菸,深邃的目光,正透过咖啡馆明亮的玻璃窗,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早上接到陈默的紧急匯报,说陈平安预订了空运的粉玫瑰,並打听到了游书朗午休常去的咖啡馆,便立刻推掉了一个原本需要他亲自出席的商业签约仪式,赶了过来。他没有选择进去打断,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守在自己的领地里,冷静地观察著局势的发展。
他了解游书朗,深知他对陈平安只有纯粹的朋友之谊。但理智上的判断,与亲眼看到游书朗那样清晰、坚定、不带丝毫犹豫地拒绝陈平安,所带来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当游书朗说出“对不起”和“不能接受”时,当陈平安眼底的光彻底熄灭时,樊霄一直紧绷著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下来。他缓缓將未点燃的香菸收回烟盒,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节悄然鬆开。一抹极淡的、带著瞭然与胜利意味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眼底最深处轻轻盪开,旋即又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赌对了。游书朗的心,那颗纯净又有些迟钝的心,从未为陈平安停留过。它一直飘荡著,等待著,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在了它真正的归处。
下午,游书朗回到公司,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对著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陈平安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从未认真审视过的,关於情感认知的大门。他不得不开始直面一个被自己下意识迴避了许久的问题:他对“喜欢”和“爱”的定义与感受,似乎……真的与大多数人不太一样。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想起在曼谷湄南河的游轮上,看到那对拥吻的男性时,那种仿佛电流窜过全身的震惊、心慌意乱、以及那一丝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想起每一次樊霄靠近他时,哪怕只是递一杯水,或者低声在他耳边说话,那瞬间加速的心跳,和不受控制泛红的脸颊。
他想起樊霄修长的手指偶尔帮他整理歪掉的领带或衣领时,那指尖若有似无触碰到的皮肤,会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留下久久不散的温热感。
他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樊霄默默陪在他身边,或是处理他自己的文件,或是只是安静地看书,那种无需言语的陪伴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安心与温暖。
他想起樊霄为他挡掉商业上的明枪暗箭,为他细心照料养母,为他安排好生活里一切琐碎却重要的事情……这些点点滴滴的付出,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甚至商业伙伴的界限。
这些复杂而独特的感受和反应,他从未在陈平安身上体验过,也从未在任何一位对他表示过好感的女性身上產生过。
“难道我……喜欢的其实是……男人?”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游书朗被自己的假设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如同晚霞浸染。
他像是做贼一样,心虚地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然后才颤抖著手,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加密相册。里面存著许多他和樊霄的合照。
有在泰国普吉岛洁白沙滩上,两人並肩看著落日,樊霄侧头看著他,眼神温柔得能將人溺毙;有在公司年会上,他被同事们起鬨喝酒,樊霄自然地接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隨后看向他时那带著无奈和纵容的笑意;有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他们一起对著复杂的数据图表討论到深夜,樊霄指著某个节点,神情专注而认真……
每一张照片里,樊霄的目光,或直接或间接,最终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里蕴含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友情,那是一种深沉的、专注的、带著无限包容与爱怜的温柔。
一个更大胆、更让他心跳停止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那……樊霄他……他对我……会不会也……”
这个想法一旦產生,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游书朗的心臟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鬆开,开始以一种近乎疼痛的频率疯狂跳动起来,像是有无数只惊慌的兔子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他回想起樊霄为他所做的一切,那些超乎寻常的付出与守护;回想起在曼谷,樊霄那句意有所指的“月色很好”;回想起他无数次看似无意、实则充满占有欲的靠近与触碰……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晚上回到他和樊霄同居的公寓,游书朗一直处於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態。他机械地吃了点东西,洗完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却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一个在拼命否认,试图用“好朋友”来解释一切;另一个则拿著放大镜,將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一放大,指向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噠”声,他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樊霄推门进来,换下皮鞋,一抬头,就看到游书朗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客厅中央,眼神飘忽不定,脸颊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一副做了亏心事等待审判的模样。
樊霄心中瞭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故作不知,一边松著领带,一边用寻常的语气问道:“怎么了?杵在这里当门神?是今天公司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勇气。他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向樊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著细微的颤音:“今天……平安……他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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