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暑假视频战:醋意瀰漫的隔空较量(2/2)
他將发烫的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向身旁依旧气定神閒的樊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和轻微的责备:“你刚才……干嘛非要故意跟他吵那一架?他一个人在美国,人生地不熟的,刚开始肯定有很多不习惯和困难。我们作为他最好的朋友,难道不应该多体谅他,多给他一些支持和安慰吗?何必这样针锋相对,让他心里更不好受?”
樊霄迎上游书朗那双带著清澈困惑和些许责备的眼睛,心底翻涌的醋意和那点因“获胜”而產生的隱秘快感,奇异地被这纯净的目光洗涤、平息了不少。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难得的、剖析內心的坦诚:
“我没有想跟他吵架。”他先是否定了这个指控,然后才说出真正的理由,“我只是……看不惯他那种態度。隔著屏幕,还一副对你的一切都要了如指掌、事事都要插手过问的样子,仿佛……仿佛你是他的专属物品,不容旁人沾染半分。这种姿態,让我很不舒服。” 他难得地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悦。
游书朗听了,怔了怔,隨即失笑,觉得樊霄这想法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关心我,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哪里有什么专属不专属的?你想太多了。我们三个……不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吗?何必分得那么清楚,还搞什么针锋相对?”
看著游书朗那全然不解风情、依旧停留在纯粹友谊层面的思维,樊霄在心底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知道,有些窗户纸,现在还不到捅破的时候。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顺从游书朗的意愿,点了点头,语气软化下来,带著妥协:“好。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以后……我儘量不跟他起正面衝突。”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一个念头已然坚定地形成——不吵架可以,但这绝不代表他会退让,会任由陈平安继续隔著屏幕对游书朗施加影响。恰恰相反,他要將这种“存在感”提升到另一个层面。以后只要是陈平安打来的视频电话,他就要理所当然地待在游书朗身边,他要让陈平安透过那块小小的屏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在游书朗的现实生活里,是谁在陪伴,是谁在照顾,是谁……占据著那触手可及的位置。他要让那十二小时的时差和浩瀚的太平洋,成为横亘在陈平安与游书朗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於是,在这个漫长而炎热的暑假剩下的日子里,每天傍晚固定的视频通话时间,便演变成了一场无声却硝烟瀰漫的“隔空战场”。
陈平安总会算准时间,在波士顿的清晨、沪市的傍晚,准时拨通视频电话。他会事无巨细地向游书朗分享他在异国他乡的点点滴滴——从商学院苛刻的案例討论,到社团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同学;从超市里发现的新奇零食,到周末去查尔斯河畔慢跑时看到的风景……他试图用这种密集的信息轰炸,来弥补地理上的距离,让自己仿佛依旧参与在游书朗的生活之中。
而樊霄,则如同一个最具耐心的猎手,总是“恰好”在视频时间出现在游书朗家的客厅,或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阅读一本厚重的书籍,或是整理著沪大的入学须知。他看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每当陈平安在话语中流露出“想和书朗一起做某件事”的意图时,他总能精准地、看似不经意地插入一句,將陈平安的“幻想”扼杀在摇篮里。
“书朗,等我寒假回去,我们一起去听周杰伦的演唱会吧!我查了行程,他明年春天好像有亚洲巡演,我已经开始在粉丝会里留意抢票信息了!” 陈平安在屏幕那头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未来。
樊霄的目光甚至没有从书页上抬起,只是语气平淡地接口,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不用等寒假了。下个月周杰伦在沪市的演唱会,內场前区的票,我已经托人拿到了两张。正好可以带书朗一起去。”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游书朗,眼神温和,“我记得你提过很喜欢他的《星晴》和《龙捲风》,现场听感觉应该不错。”
游书朗愣了一下,才回忆起樊霄昨天確实隨口问过他下个月有没有空,想不想去看演唱会,他当时以为是普通的邀请,便答应了,没想到竟是周杰伦的,而且票都已经买好了。他还没来得及跟陈平安分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或者说“打击”)。
屏幕里,陈平安的脸色几乎是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委屈:“书朗?!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你不是最喜欢周杰伦了吗?我们……我们高中时就约好了,以后他的演唱会,一定要一起去看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先跟他去了?” 他的声音带著控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游书朗顿时感到一阵愧疚,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他连忙解释道:“平安,你別误会!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樊霄他……他之前没说是周杰伦的演唱会,只问我有没有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樊霄则在旁边,用一种陈述事实、不带有任何炫耀意味的语气补充道,却更显杀伤力:“演唱会门票確实很紧俏,尤其是好位置。我也是通过一些渠道才提前拿到的票,机会难得,错过了可能就要等下次巡演了。” 他这话,既解释了原因,又暗示了陈平安的“缺席”是客观条件造成的无力。
陈平安看著屏幕里两人这“一唱一和”的样子,听著游书朗带著歉意的解释和樊霄那“理所当然”的补充,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醋汁的棉花,又酸又胀,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远在美国,隔著巨大的时差和地理障碍,连抢票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樊霄轻描淡写地实现了他和书朗曾经的约定,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还有一次,夏秋交替之际,游书朗不慎染上了风寒,感冒了。视频接通时,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沙哑和鼻音。
陈平安在屏幕那头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劲,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隔著屏幕团团转,声音里充满了焦灼:“书朗!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发烧?你吃药了没有?要多喝水啊!喝温水!我……我这就去给你找找看这边有没有效果好的感冒药,给你寄国际快递迴去!”
他的关心急切而真挚,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飞到游书朗身边。
而就在这时,樊霄端著一杯冒著裊裊热气的温蜂蜜水,从厨房走了过来。他极其自然地坐在游书朗身边,將杯子递到他的唇边,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先別说话了,把这杯蜂蜜水喝了,润润喉咙,对嗓子好。” 他看著游书朗顺从地小口啜饮,又补充道,“感冒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是之前家庭医生推荐的,副作用小。等会儿喝了水,吃了药,就早点上楼休息,发发汗就好了。”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充满了实际的照顾。
游书朗就著樊霄的手喝著温热的蜂蜜水,喉咙的干痒確实缓解了不少,他感激地看了樊霄一眼。
而屏幕那头的陈平安,看著这无比自然、却又无比刺眼的一幕,看著樊霄那细致入微的照顾和游书朗那全然的信赖,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酸涩的汁液混合著巨大的失落和鬱闷,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明明是最先发现、最先表达关心的人,他的焦急和担忧是那么真切,可最终,能切实照顾到书朗、能给他端上热水准备好药的,却是近在咫尺的樊霄。这种看得见、听得到,却摸不著、也使不上力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爭吵都更让他感到愤怒和不甘。
整个暑假,就在这样充满了“隔空交锋”与“醋意瀰漫”的视频通话中,一天天飞快地流逝。游书朗被夹在这两个“最好的朋友”之间,时常感到一种甜蜜的负担与深深的无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对他超乎寻常的在乎和紧张,这让他心里暖暖的,但两人之间这种无休止的、明里暗里的较劲,又让他时常感到疲惫和困惑。
他尚未意识到,这份“在乎”早已超越了友情的界限,正在向著更为复杂、更为炽热的情感深渊滑落。他也还不知道,当某一天他突然顿悟,看清这两人眼中那同样执著却同样被他忽略的深情时,他將被置於一个怎样艰难而痛苦的抉择路口,无论走向哪一方,都註定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九月一日,沪江大学在初秋的清爽中正式开学。
游书朗和樊霄並肩走进了那座歷史悠久、充满了人文气息与青春活力的校园,开启了他们崭新的大学生活。未名湖的波光,图书馆的墨香,林荫道上的笑语,都在前方等待著他们。
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美国波士顿,陈平安也在麻省理工学院那严谨而充满挑战的学术氛围中,开始了他的拼搏与成长。查尔斯河畔的晨跑,斯隆商学院里的案例研討,图书馆通明的灯火,见证著他的汗水与决心。
儘管相隔万里,重洋阻隔,但连接著三颗年轻心灵的命运纽带,却並未因这遥远的距离而有丝毫减弱。它反而在思念、醋意、等待与各自成长的淬炼中,被拉扯得更加坚韧,更加复杂。
樊霄与陈平安之间这场围绕著游书朗的、旷日持久的较量,也並未因暑假的结束而落幕。它只是从最初面对面的明爭暗斗,到暑假里醋意瀰漫的隔空交锋,悄然转入了一个新的、更为漫长的阶段——一场需要更多耐心、更多谋划,也註定更加考验人心与意志的,跨越浩瀚太平洋与漫长时光的等待与爭夺。
战爭的號角,在不同的维度,以不同的方式,依旧持续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