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生海隅(2/2)
此外,他开始利用周末的閒暇时间,以“对市井文化好奇”为藉口,让信得过的佣人带他去曼谷的唐人街,以及一些鱼龙混杂的地下市场“閒逛”。他看似漫无目的,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像最精准的扫描仪,默默观察著那里的势力分布、交易规则和人情往来。他记得前世控制曼谷唐人街大半地下生意的,是一个名叫陈永昌,人称“陈老”的华人头目。此人手段狠辣,行事果决,但有一个突出的特点:极其看重江湖义气,对手下有功者重赏,对背叛者则毫不留情。前世,陈老后来因为不愿屈从於樊家二公子樊震提出的、过分苛刻的合作条件,被樊震设计陷害,捲入一桩走私军火的重案,最终冤死狱中。樊霄知道,这个陈老,將是他可以拉拢、並且能够获得其绝对忠诚的第一个重要盟友。只要在陈老被樊震设计落难之前,巧妙地帮他渡过这一劫……
时光荏苒,仿佛只是转眼之间,两年时间悄然而逝。樊霄八岁了。
通过前期精准而隱秘的投资,他凭藉超越时代的眼光,已经悄然积累了一笔对於他这个年龄来说,堪称巨额的財富。虽然与樊家那庞然大物般的资產相比,仍然只是九牛一毛,但这笔完全属於他个人、不受樊家任何人监控的资金,已经足够支撑他正式开始布局,搭建属於自己的势力框架。
他精准地计算著时间,在樊震前世对陈老下手前大约一个月,通过数次辗转,以完全匿名的方式,给陈老送去了一封措辞谨慎、却信息量巨大的密信。信中,清晰地揭示了樊震的完整阴谋,甚至附上了一些关键证据的线索和存放地点。
起初,陈老对此信將信將疑,一个来歷不明的匿名信,指向的还是樊家位高权重的二公子,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但信中所提及的细节,又由不得他完全不信。出於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谨慎,他还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暗中按照信中的提示进行调查和布置。
结果,就在信中所预言的时间点,樊震的阴谋果然如期发动!但因为陈老早已有了防备,不仅轻鬆化解了危机,还顺势揪出了身边被樊震收买的几个內鬼,反过来给了樊震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
事成之后,陈老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渠道,发誓要找出那个在暗中救了他一命的神秘人。经过一番周折,他最终震惊地发现,那个在关键时刻送来预警信、让他得以保全性命和基业的幕后之人,竟然是樊家那个年仅八岁、平日里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过於安静的小少爷——樊霄!
这种反差带来的衝击力是巨大的。陈老怀著无比复杂和探究的心情,亲自上门,秘密拜访了樊霄。在那间属於樊霄的、布置得如同普通儿童房,却莫名透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息的房间里,陈老看著那个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甚至还捧著一杯牛奶,眼神却平静、深邃得如同千年寒潭的八岁孩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疑惑、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混合著感激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小少爷,”陈永昌微微躬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臣服,“大恩不言谢。您有什么吩咐,儘管开口,我陈永昌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樊霄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白色的奶渍在他淡色的唇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与他眼中那冷冽的光芒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彻底掌控唐人街以及其延伸出去的所有地下市场,梳理乾净,我要绝对的掌控力。第二,利用你的人脉和渠道,帮我建立一条从泰国通往缅甸的,安全、隱蔽、高效的珠宝原料走私通道。”
他清晰地知道,未来十几年,缅甸北部那些富含高品质翡翠的矿场,將成为全球珠宝业趋之若鶩的暴利源头。而谁掌控了最上游、最核心的原料供应渠道,谁就扼住了整个行业的咽喉。
陈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小少爷放心,陈某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好这两件事!”
接下来的三年,是樊霄势力如同病毒般疯狂滋长、膨胀的三年。他依旧在学校里扮演著那个成绩中庸、性格內向的樊家小少爷,完美地隱藏在两位光芒耀眼(或者说,自以为光芒耀眼)的兄长阴影之下。然而,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世界里,他通过陈老这条忠实的臂膀,开始有条不紊地扩张著他的黑色版图。
他利用陈老逐步建立並巩固的地下渠道网络,开始谨慎而精准地涉足几项利润最为惊人的领域:来自缅甸和哥伦比亚的顶级翡翠、红宝石原石走私;以及通过各种复杂渠道,流入东南亚各国动盪地区的轻型军火……这些,都是前世樊家因其“体面”而不敢轻易触碰,或者只是浅尝輒止的领域,却也是资本积累最快、最能构建起隱秘权力网络、最能让人心生畏惧的领域。
与此同时,他並未放弃在阳光下的布局。他利用前世记忆,將大量资金投向那些此时尚处於萌芽状態、却在未来十几年內將成为行业巨擘的网际网路和科技公司。这些投资,如同播种下的金种子,在未来的岁月里,將为他带来源源不断、且完全合法的庞大財富,成为他洗白身份、构建光明世界影响力的重要基石。
他始终恪守著“隱身”原则,绝不主动插手樊家明面上的任何生意,也从不与两个哥哥爭夺父亲那点有限的、带有审视意味的关注。这成功地让樊家上下,包括他那精於算计的父亲和两位兄长在內,都產生了一种错觉:这个苏婉生的幼子,或许真的是个天性淡泊、胸无大志,只求在家族荫庇下安稳富足度过一生的庸碌之辈。
只有陈老,以及少数几个在扩张过程中被樊霄的手段和远见所折服、最终被纳入核心圈层的心腹才知道,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背后,隱藏著怎样惊人的智慧、冷酷的决断力和庞大的野心。他手中正在编织的那张无形的大网,其覆盖的范围和蕴含的能量,早已超出了许多人的想像。
樊霄十一岁。
此时,他名下所掌控的財富,已经达到了一个足以令世人瞠目结舌的惊人数字。通过陈老及其掌控的网络,他间接控制了泰国境內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珠宝原料交易市场;並且,牢牢握住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军火走私路径。在东南亚那片盘根错节、危机四伏的阴影世界里,“樊先生”这个名字,虽然极少被人直接提及,却已然成为一种令人谈之色变的“禁忌”。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有多大年纪,只知道他手段通天,触角无处不在,並且,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挑衅与背叛。
反观樊家,虽然在曼谷乃至泰国的上流社会,依然维持著光鲜亮丽的门面,但其实际掌控的財富份额,在在泰国全境已降至百分之四十左右,並且大部分资產都集中在房地產、传统航运和部分出口贸易这些增长日渐缓慢的传统行业。樊盛天和他的两个儿子,还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商业帝国幻梦之中,浑然不觉一股更强大、更隱秘、更冷酷的力量,正在阴影中悄然崛起,並已经开始侵蚀他们自以为稳固的根基。
这天深夜,樊霄站在曼谷最高建筑——王权大厦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风格极简乃至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迷离、如同铺满了碎钻般的夜景。办公室中央,只摆放著一张巨大的、色泽沉鬱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平铺著一张详尽的世界地图。地图之上,从东南亚的核心地带开始,已经有数个区域被醒目的红笔,清晰地圈画出来,標誌著它们已然纳入了他的掌控范围。
“小少爷,”陈老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神態恭敬地匯报著最新的情报,“樊家二公子樊震,最近动作频频,正在秘密接触缅甸北部的一个地方军阀,似乎是想要绕过我们,建立一条属於他们樊家自己的珠宝原料渠道,意图……抢夺我们的生意份额。”
樊霄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地图上缅甸的位置。他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已预料。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虽然属於少年,却已初具未来的轮廓),拿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montblanc钢笔,拔开笔帽,在地图上缅甸的那个区域,冷静而精准地画上了一个猩红的、代表“清除”的“x”。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清晰地迴荡:“让他消失。”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利益,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樊家的人。前世他们欠他的,欠他母亲的,这一世,他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慢慢地討回来。这,只是开始。
“是。”陈老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乾脆利落地点头,转身便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樊霄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陈老停下脚步,恭敬地转身等待。
樊霄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浩瀚的灯海之上,但眼神深处,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与他平日冷酷形象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那里面,有深切的痛楚,有无尽的悔恨,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
“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丝,“名字叫,游书朗。现在……应该在中国,上海。大概率,是在某一家孤儿院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游书朗,应该还在那家条件並不算好的孤儿院里,尚未遇到那位好心的养母陈慧。他现在还不能去找他,绝对不能。他羽翼未丰,势力尚未彻底稳固,樊家內部那两个哥哥和精明的父亲依旧虎视眈眈,暗处的敌人不知凡几。他必须以绝对强大的、无可撼动的姿態出现在游书朗面前,必须拥有足以碾碎一切威胁、为他遮蔽所有风雨的能力,才能確保……確保前世的悲剧,绝不会再次上演。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何疏忽或弱小,而让游书朗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陈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他跟隨樊霄数年,从未见过这位心思深沉、手段狠厉的小少爷,对任何特定的人流露出如此……近乎“在意”的情绪。但他立刻收敛了神色,依旧是那副恭敬无比的模样:“是,小少爷。我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去查。”
陈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合拢,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办公室里,只剩下樊霄一个人。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他尚且稚嫩,却已初具未来轮廓的冷峻面容。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著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倒影。
前世的他,因为偏执成狂,因为那可笑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亲手將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彻底摧毁,碾落成泥。他抱著游书朗冰冷僵硬的躯体,感受著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痛苦,那种绝望,足以將任何灵魂打入无间地狱。
这一世,他侥倖归来,携带著前世的记忆,拥有了足以撼动一方的权力和富可敌国的財富。他拥有了这重来一次、弥补一切的机会。他发誓,一定要找到游书朗,用他剩余的全部生命,去弥补,去懺悔,去小心翼翼地爱他,呵护他。再也不会让他因为自己而受到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他因为绝望,而选择那条决绝的不归路。
窗外,似乎有遥远的海风,穿越了城市的喧囂,带来了微咸的气息,恍惚间,仿佛又將时空拉回了普吉岛那个命运转折的午后。樊霄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燃烧著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这一世,他不仅要成为这片土地上阴影中的无冕之王,更要成为游书朗最坚固的壁垒,最忠诚的守护者。
所有曾经伤害过他们,或者试图伤害他们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代价,必须用血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