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沪雪初融(2/2)
“老好格!”林晓雅由衷地笑了,露出那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一颗用粉色玻璃纸包裹的、草莓味的硬糖,上面印著憨態可掬的小熊图案,递到游书朗面前,“格个拨儂吃。我妈妈讲,吃颗糖,心情就会变好。”
游书朗看著那颗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光泽的糖果,犹豫了一下。在孤儿院,分享零食是稀罕事。但他看著林晓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糖纸,他小声而清晰地说:“谢谢儂。”
“覅客气!”林晓雅大方地摆摆手,语气轻快,“阿拉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对伐!”
就在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而具有穿透力。游书朗赶紧把那颗珍贵的草莓糖妥帖地放进桌肚的角落里,然后拿出了李老师刚才发给他的新课本。课本是崭新的,散发著好闻的油墨清香。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硬质的封面,第一页上,“三年级语文(下册)”几个字映入眼帘。指尖抚过光滑的纸面,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的踏实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地浸润了他那颗长久以来漂泊不安的心。
李老师拿著语文课本走上了讲台,开始授课。游书朗坐得笔直,听得异常认真。他在孤儿院也上文化课,但那里的课本是公用的,旧的,带著不同孩子留下的模糊字跡和卷边。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拥有完全属於自己的、崭新的课本,拥有一个固定的、靠窗的座位,拥有一个会主动分享糖果、宣布成为他朋友的同桌。他偶尔会趁李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偷偷地、飞快地瞄一眼旁边的林晓雅。小姑娘正低著头,用彩笔在课本的空白处,专注地画著一朵小花,嘴角还噙著一抹无忧无虑的笑意。
下课铃声响起时,李老师合上课本,特意又强调了一遍:“小朋友们,游书朗同学是新来到阿拉班级的,大家要多关心伊、帮助伊,绝对不可以欺负新同学,晓得了伐?”
“晓—得—了——!”孩子们稚嫩却响亮的回应,在教室里迴荡。
李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活泼的孩子就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瞬间將游书朗的座位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中心。
“游书朗!儂会跳绳伐?”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皮肤黝黑的男生率先开口,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王浩,“阿拉下课一道去跳绳好伐?”
“我……我跳得勿大好。”游书朗有些不好意思地老实承认。孤儿院的跳绳是公用的,总是轮不到他玩很久。
“勿要紧格!”王浩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我跳绳子最来赛了!我教儂!我一眼眼工夫可以跳一百多只!”
“游书朗,儂会画画伐?”另一个戴著圆圆眼镜、梳著齐耳短髮的小姑娘挤上前来,她叫张琪,是班上的文艺积极分子,“我叫张琪,我最最喜欢画画了!阿拉可以一道画雪人!”
“我……会画一眼眼。”游书朗的声音依旧不大。在孤儿院,院长妈妈曾给过他一盒用剩的、短短的蜡笔头,他常常在废纸的背面,凭著模糊的记忆和想像,画一个女人的轮廓,他叫她“妈妈”,虽然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亲生母亲的模样了。
“太好啦!”张琪高兴地拍了一下手,“等歇下午有美术课,阿拉就坐了一道画!”
游书朗看著身边这一张张洋溢著热情和友善的小脸,他们眼中没有任何的排斥或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想要亲近的愿望。那股从进入教室就开始盘踞在心头的紧张和害怕,如同被春阳照到的残雪,正在一点点地、悄无声息地消融。他点了点头,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好。”
短暂的课间十分钟在新鲜和热闹中飞快流逝。接下来的课堂上,游书朗依然听得全神贯注,偶尔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他会鼓起勇气,用胳膊肘轻轻碰碰旁边的林晓雅,林晓雅则会立刻凑过来,用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给他看,或者用极低的声音耐心解释。游书朗发现,这个新同桌不仅活泼开朗,而且非常聪明,尤其是数学,那些在他看来有些复杂的应用题,她总能很快地找出关键,解得又快又准。
中午吃饭的铃声对於孩子们来说,总是格外悦耳。游书朗拿出陈慧给他准备的铝製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香喷喷的红烧肉、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剥好了壳的水煮蛋。饭菜的香气立刻引来了林晓雅的注意。
“哇!游书朗,儂格饭菜老香格!”她把自己的饭盒也端了过来,里面是金黄色的番茄炒蛋和白米饭,“我妈妈今朝给我带了番茄炒蛋,阿拉一道吃好伐?”
“好。”游书朗没有犹豫,把饭盒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儂尝尝我妈妈烧的红烧肉,老好吃格。”
“谢谢儂!”林晓雅开心地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眼睛立刻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嗯!真格老好吃格!比我妈妈烧的还要香!”
游书朗也笑了,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林晓饭盒里的番茄炒蛋。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混合著鸡蛋的滑嫩,是另一种令人愉悦的美味。两个孩子就这样,头碰著头,分享著彼此午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融洽而温暖。
下午的美术课,张琪果然如约抱著画具过来,和游书朗坐在了一起。这节课的主题是“我的家”。游书朗握著李老师发下来的新蜡笔——整整一盒,十二种顏色,齐全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很久,看著雪白的画纸,然后才下定决心,先用蓝色的蜡笔,在纸的中央,画了一个有著斜屋顶和一个小烟囱的房子。房子前面,他用绿色画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用棕色和绿色描绘的梨树。最后,他在梨树下,画了一个穿著裙子的女人,正牵著一个穿著蓝色棉袄的小男孩的手。女人的笑容,他画得有些笨拙,但很用力。
“格是儂格家?”张琪画完了自己家的大房子、爸爸妈妈和宠物狗,探过头来看游书朗的画,“格个是儂妈妈?”
“嗯。”游书朗点点头,指著画上的女人,“是我妈妈,伊叫陈慧,伊对我老好老好的。”
“老好格。”张琪看著他那幅虽然笔法稚嫩、却充满情感的画,真诚地说,“我画了我和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家的小狗,伊叫小白,老討人欢喜格。”
游书朗看著张琪那张色彩斑斕、內容丰富的画,想起了昨天晚上,陈慧在给他铺新床单时,摸著他的头说:“以后,格搭就是儂格家了,儂想哪能布置,就哪能布置。” 他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个家,虽然可能没有张琪画里那么热闹,没有那么多的色彩,但却有一种画不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安心,比画里的世界,还要好上许多。
放学的铃声,在期待中终於敲响。游书朗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门,就一眼看到了等在校门口人群中的陈慧。她正踮著脚,向里面张望著。游书朗心头一热,几乎是跑著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陈慧伸过来的手。
“妈妈!”他仰起头,声音响亮地喊道,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如此毫无负担、如此自然地叫出这个称呼。
陈慧明显地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悦和感动涌上她的眼角眉梢,她弯下腰,一把將小小的游书朗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书朗!今朝在学校里开心伐?有勿有小朋友欺负儂?”
“嘸没!大家都老好格!”游书朗的声音里带著雀跃,他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匯报,“林晓雅拨我糖吃,王浩要教我跳绳,张琪跟我一道画画,李老师也老温柔格!”
“格就好,格就好。”陈慧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髮,牵起他的手,“以后每日天,儂都要开开心心的,好伐?”
“好!”游书朗用力地点头,像是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回程的路上,游书朗依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但他不再像清晨那样,將脸深深埋藏在陈慧的后背,以此寻求保护和温暖。他挺直了小小的脊背,抬起头,开始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三月的沪市,残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加速消融,露出湿润的、深褐色的土地。光禿禿的树枝上,那些沉睡了一冬的芽苞,似乎也鼓胀了些,透出隱隱的、生机勃勃的绿意。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寒气中,开始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的泥土芬芳。他觉得,今天的阳光,似乎真的比早上要暖和了许多,连拂过耳畔的风,都变得轻柔而友善。
“妈妈,”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依赖和期盼,“明朝,我想早点到学堂里去,跟林晓雅一道早读。”
“好啊。”陈慧笑著应允,蹬车的动作似乎也更轻快了,“妈妈明朝早点叫儂起来,再拨儂烧儂最喜欢吃的豆浆搭油条。”
“谢谢妈妈。”游书朗再次將脸颊贴上陈慧温暖的后背,这一次,他的嘴角是彻底扬起的、满足而安心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终於真正地拥有了一个家。有会给他温暖拥抱、准备可口饭菜的妈妈,有会分享糖果、邀请他一起玩耍的朋友,有属於自己的新课本和固定的座位。虽然年幼的他,还无法预知命运的诡譎和多舛,不知道在遥远的未来,他將经歷信任的崩塌、情感的欺骗,会被逼入绝境,会失去他所珍视的一切温暖与光亮。但在这一刻,在一九九八年沪市这个春寒料峭却又暗藏生机的午后,这个刚刚八岁、名叫游书朗的小男孩,只觉得满满的幸福和安稳,如同这逐渐变得温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將他小小的、曾经布满阴霾的世界,照得一片透亮。
自行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驶入那条熟悉的、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弄堂。夕阳將他们母子二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很长很长。游书朗看著地上那依偎在一起的、被拉长的影子,小手更加紧紧地攥住了陈慧的衣角,心里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填充得满满当当。
各位读者宝宝们,我是作者大大吃饭睡觉打妹妹
剧情到了这里,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感想呢?欢迎大家评论留言,可以剧透的一点是,作者本人,我非常喜欢游书朗。所以这部小说是不会虐他的哟,因为在整部小说以及电视剧里面,他都是比较苦的被欺骗被伤害。不知道你们心不心疼,反正我是很心疼,所以我是不会虐他的,我会给他一个好的生活好的童年,好的爱人,好的朋友,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见不得別人受苦,说先苦后甜的都是傻子,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都是第一次做人,哪来的什么先苦后甜?所以由舒朗这个角色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定要一直甜,我爱这个角色,也希望大家能够爱他,如果各位读者宝宝们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欢迎评论留言,作者大大都会看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