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討教(下)(1/2)
那毫不留情、语带讥誚的声音,正是出自萧寧。
他早已將太傅魏叔阳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滯与为难尽收眼底,心知这上联確实刁钻,令这位文坛耆宿一时也未能想出工整匹配的下联。这上联初现时,確有其精妙难对之处,便是萧寧自问,若无前世积累,也未必能即刻应对。
但他有啊。
话音方落,便如一块巨石投入静湖,瞬间激起了千层目光的涟漪。而其中最为灼热,几乎要喷薄出实质怒火的,正是来自崔东山。这位十皇子不仅当眾贬斥了他,更是將他引以为傲的“绝对”踩在了脚底!
“十殿下,此言何意?!”崔东山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意思就是,你这上联粗陋浅薄,根本不配劳动太傅金口赐教。”萧寧施施然起身,语声清越,字字清晰。他行至魏叔阳席前,躬身一礼,朗声道:“古人云,有事弟子服其劳。似这等难登大雅之堂的浅薄之句,何须劳动太傅大驾?便由学生代为打发了吧。”
好小子!魏叔阳心中一块大石瞬间落地,尤其那句“有事弟子服其劳”,更是熨帖至极,让他脸上因窘迫而生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捋须展顏,朗声笑道:“既如此,便由你代劳。老夫便在此,为你二人稍作斧正。”
“学生遵命。”萧寧再施一礼,含笑转身,直面脸色已阴沉如水的崔东山。
“崔公子似乎对本宫方才所言,颇不服气?”萧寧眉梢微挑,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謔,“既如此,你且听好了——”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气定神閒地开口:
“你上联是『三光日月星』。”
“本宫对——『四诗风雅颂』。”
“三光日月星,四诗风雅颂。”
殿內霎时一片低低的吟哦与咀嚼声。隨即,懂行之士纷纷頷首,目露讚许。
“妙啊!”有人低声赞道,“《诗经》分风、雅、颂,其中雅又分大雅、小雅,合称『四诗』。以『四』对『三』,以文典对天象,数字精准,门类对应,意境悠远,对仗可谓天衣无缝!”
“好!对得漂亮!”老五萧刚率先拍案叫好,老七、老八亦隨之喝彩,声震殿宇。
老二萧晨与老六萧启虽心中不豫,却也只得维持著看客的姿態,面色复杂。
“嗯,尚可。”魏叔阳捻须点头,眼底笑意更深,显然极为满意。
崔东山脸色已然铁青,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然而,更让他难堪的还在后面。
“此乃其一。”萧寧悠然踱步,语速不疾不徐,却如连珠箭般射出,“本宫再对——『一阵风雷雨』。”
“又对——『六脉寸关尺』。”
他稍作停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武周使团,尤其是副使武承肆,声音微扬,吐字清晰:
“还可对——『两朝兄弟邦』。”
“三光日月星,一阵风雷雨。”
“三光日月星,六脉寸关尺。”
“三光日月星,两朝兄弟邦。”
一连三个下联,对仗工整,意境各异,或取自然气象,或用医家术语,最后更暗含两国邦交的期许与隱喻。尤其最后一联“两朝兄弟邦”,政治意味含蓄而深远,令在场不少大夏官员精神一振,目露激赏。
殿內先是陷入一片震惊的寂静,旋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讚嘆与议论。
“竟……竟能对出如此多下联?还个个精妙!”
“十殿下才思,当真如泉涌江河!”
“如此一来,这『绝对』……岂不成了笑话?”
崔东山脸色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羞愤难当。当一个上联能被轻易对出多个完美下联时,其“绝对”之名,自然不攻自破。
“如何?”萧寧负手而立,目光如清泉般落在崔东山身上,唇角那抹笑意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与促狭,“崔公子,本宫说你那上联是早已对烂的街边货色,可曾说错?”
崔东山喉头滚动,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十殿下……才思敏捷,在下……受教。”说罢,便想转身灰溜溜退回己席。
“崔兄且慢——”萧寧岂会这般轻易放他离去?清越的嗓音再次响起,如一道无形绳索绊住了崔东山的脚步。
崔东山身形一僵,缓缓回身,只听萧寧慢条斯理道:“適才,崔兄既已出过上联,本宫也已奉陪对出。依照方才所定规矩,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们出题,请崔兄赐教了?”
听到此言,崔东山晦暗的眼中陡然又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对联一道,正是他最自负的强项,在武周素有“对子王”之称。若能在此扳回一城……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拱手道:“十殿下请出上联,在下……愿闻其详。”语气中,竟又恢復了几分先前的倨傲。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萧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只轻轻吐出五个字:
“烟锁池塘柳。”
“烟锁池塘柳……”
眾人下意识地跟著低声念诵。崔东山亦在心中默念,眉头微蹙,开始搜肠刮肚。
“哎呀!”太傅魏叔阳猛地一击掌,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联……此联真乃神来之笔,巧夺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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