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难办?(1/2)
月上中天,银辉洒落,將洛阳城外眾多里坊映照得轮廓分明。
东阳门外有一里,名马道里,非是寻常百姓居所,坊墙高耸,门禁森严,內中皆是深宅大院,显然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
夜深人静,唯有更夫梆子声偶尔传来。
距马道里不远,有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此刻却是人影绰绰,气氛凝重。
十数条精悍的身影聚集在昏暗的堂屋內,仅有一盏油灯摇曳。
为首一人,正是阿素。
她今日未施粉黛,穿著一身利落的胡服,眉头紧锁,面前的桌面铺开一张草图,那上面勾勒的,正是马道里的巷道与几处重要宅邸的方位。
“这贾南风,真真是给咱们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阿素的声音带著烦躁,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草图上的某一处,
“把人藏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又怕人知道,又怕人不知道!”
马道里,顾名思义,曾多是养马、训马及相关官吏的居所。
但歷经变迁,此地居住者的身份已变得极为特殊。
安乐公,归命侯。
蜀后主刘禪,吴末帝孙皓,都曾在这里置办宅邸,现在他们的后人还有部分住在此处。
而现在里面住著的最特殊的人,是已经被免官的前中书监张华。
將太子妾室谢玖藏匿於此,贾南风这一手,可谓刁钻。
此地守备,因这些特殊住户的存在,必然外松內紧,寻常宵小绝难轻易潜入。
但也正是这些人身份的敏感,让他们也无法接触到大晋权力的核心,就算发现了谢玖的身份,將其上报给司马炎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东家,这很难办啊。”
一个略带怪异口音的嗓音响起,带著迟疑。
说话的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少年,虽作汉人打扮,但高鼻深目,一看便知有胡人血统。
“难办?”
阿素猛地抬起头,双目一瞪。
“难办就不办了?老娘好吃好喝地养著你们这群饭桶,是让你们来跟我说『难办』的?
明天天黑之前,要是不能把人从马道里安安稳稳地带出来,你阿勒,还有你带来的这群族人,通通给我捲铺盖滚出樊楼。
以后是回并州吃沙子,还是在洛阳桥洞下挺尸,隨你们的便!”
“阿勒”是阿素给对那胡人少年的称呼,事实上他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不过阿素嫌其名字太过拗口,就只取了其最后一个音节,改叫“阿勒”了。
把胡人下人叫“阿勒”“阿胡”“黄须儿”“干奴”之类的暱称,就后世跟把猫叫“咪咪”,把狗叫“旺財”一般,在当世是非常普遍的做法。
对此,阿勒只能接受。
阿勒籍贯并州上党郡,却並非五部匈奴出身,是个不折不扣的“杂胡”。
他们这些杂胡小部落,在地方上要同时受到大晋官员和五部匈奴的双重盘剥,想要活下去,只靠种地放牧是不行的。
年轻男子在农閒时外出卖苦力,是部落重要的生计来源。
当然,凭著族中还留下的一些本事,在来洛阳的路上“客串”一下劫道强人,偶尔也是一种来財的手段。
不过入了洛阳,还是要安分守己,否则被官府抓了,可能就又一只“胡奴”。
他们只能在市场做做脚夫,或去士族庄园做短工。
收入微薄不说,还被人歧视。
而阿素的樊楼,最喜欢雇的就是这些“杂胡”了。
只要花点钱上点心,这就是一群什么都能肯干,什么都能学的顶级牛马。
樊楼包吃包住,月钱丰厚,没事还能尝一下客人们吃剩下的“山珍海味”,打打牙祭。
最重要的是,因为小蛮的缘故,阿素从来不歧视胡人。
她最近还在考虑著,要不要让樊楼养著的那群落魄士人,来教一下这群杂胡读书识字,再提升一下樊楼的逼格。
这种待遇在阿勒他们眼中,和养死士也没区別了。
他爹都没对他这么好过。
一听阿素让他们“滚出樊楼”,阿勒和他身后十数名胡人精装汉子,一同缩了缩脖子。
阿勒到嘴边的“得加钱”三个字,也硬生生咽了回去,訕訕地低下头。
“都给老娘听好了,再最后核对一遍计划!”
阿素敲了敲桌上的草图,压低声音,
“明天一早,里门刚开,人流最杂的时候,我们扮作东宫派来的人,直接上门,以『太子妃有令,需接谢夫人回宫问话』为由,把人接走。”
这是最省事、风险最小的法子。
立志要成为洛阳服务业行首的樊楼,里面要守的规矩並不比东宫少,而且又是杂胡出身,要论低眉顺眼看眼色,他们比之宦官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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