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噁心吶,噁心!(2/2)
贾模走到杨骏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態度恭敬,语气从容:
“后父明鑑。文琚公……今日之举,颇为反常,心里定然有鬼。”
“哦?如何反常?”
杨骏眯起了眼睛。
贾模缓缓道:
“文琚公平日里最是沉稳持重,即便心中不满,也多是委婉劝諫,或是暗中筹划。
鲜少有如今日这般,不问青红皂白,便直接强词夺理、厉声指责。
这般衝动失態,不似其平日作风。”
杨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他今日是故意的?”
“然也。”
“为何?”
“为己。”
……
……
与此同时,杨珧一路气冲冲地走出了临晋侯府的大门,他的脸色铁青,步伐急促,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愤然离去的模样。
府门前的侍卫和下人们见状,纷纷低头垂目,不敢直视,生怕触了霉头。
杨珧径直登上了等候在府门外的牛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那满腔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渊般的平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衝动失態?
牛车缓缓启动,沿著洛阳城的青石板路行驶。车厢內,杨珧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养神,心中却飞速盘算著。
自己方才在临晋侯府演的那一出“兄弟鬩墙”的戏码,动静不小,必然已经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珧並非衝动的人,他当然清楚,杨骏杀卫宣的概率並不大。
但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在政治利益面前,真相算什么?
西晋的这些大臣们,別的本事或许参差不齐,但若论起口舌之利、构陷之能,以及突破底线的“勇气”,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出眾。
回想当年为太子选妃之时,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都能在武帝面前睁著眼睛说瞎话,把贾南风夸成天仙下凡。
甚至还有夸太子“明识弘雅,诚如明詔”的。
如今,不过是给杨骏泼点脏水,又有何难?
杨骏这些年仗著后父的身份,囂张跋扈,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只要今日坐实了他杀卫宣的罪名,甚至只是杀卫宣的意图,那些早就对他恨之入骨的人,必然会像闻到屎的狗一样,蜂拥而上,群起而攻之。
杨骏很难不被贬官。
太康三年,那场“齐王出镇”的风波中,中护军羊琇与北军中候成粲,就曾想手刃他杨珧这个罪魁祸首,事情败露后,二人瞬间从权力顶峰跌落。
羊琇被贬为太僕,不久便鬱鬱而终;成粲被剥夺了北军中候的要职,彻底无缘洛阳禁军大权,被打发到了西郊,去修蚕坛蚕宫了,就此湮没无闻。
前车之鑑,歷歷在目。
如今,所有在此次事件中能从中渔利的人,自然都会乐於推波助澜,將“杀害卫宣”这顶帽子牢牢扣在杨骏头上。
一旦杨骏倒台,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首当其衝,自然是他杨珧!
皇帝司马炎可以罢黜一个杨骏,但绝不可能彻底拋弃外戚势力。
为了確保傻太子司马衷能够顺利继位,杨骏可以倒,但以弘农杨氏为核心的外戚集团——杨党,不能倒。
而放眼整个杨党,除了他杨珧,还有谁有资格、有能力接过这面大旗?
他本就是杨党中仅次於杨骏的二號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才是太子最早、最坚定的支持者。
十五年前,他就曾担任太子詹事,统领东宫一应属官,后来更是官至太子少傅,深受司马炎信任。
就连那场彻底奠定了太子地位的“齐王出镇”事件,最初的谋划者也正是他杨珧。
若论资歷、论功劳、论与太子的渊源,满朝文武,还有谁比他杨珧更配得上“太子党核心”这个称號?
只要杨骏一倒,杨党领袖的位置,会自动送到他的面前。
而除了他,还有谁会受益?
那就是整个朝堂上,所有被杨骏打压、排挤、得罪过的官员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盼著杨骏垮台。
自己今日在临晋侯府门前这番表演,就是给这些人递上了一个最明確的信號。
只要有一个够分量的人率先跳出来上书弹劾杨骏,紧隨其后的,必將是一场针对杨骏的,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和政治围剿。
想到这里,杨珧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只需要装模作样地和杨骏大吵一架,演一场戏,那梦寐以求的杨党领袖之位,就已近在咫尺。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谁会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出来充当这枚急先锋?
侍中裴楷?中书监华廙?散骑常侍石崇?又或者是……那个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博士秦秀?
总不至於,是刚刚承受了丧子之痛的卫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