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感度要刷爆了(1/2)
皇后寢宫,显阳殿后殿。
夜色如墨,將这座华丽的宫殿彻底吞没。
与平日里灯火通明、宫人环伺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寢殿內没有点燃一盏烛灯,厚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窗外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静默的黑暗中央,凤榻之上,一个身影正紧紧蜷缩著。
华丽的锦被拉过头顶,將里面的人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杨芷將自己深深埋在这柔软的囚笼里,牙齿死死咬住被角,强忍著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滑落。
她现在害怕极了。
今日在式乾殿发生的一切,无法抑制地在她脑海中反覆重播。
尤其是皇帝最后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醒——“对了,这皇宫终究不是外面,明儿私下里,就不要称呼皇后为阿母了。”
今日司马明只有在輦车上时,称呼过她为“阿母”。
那时,鑾驾之內,除了他们母子二人,便只有拉车的宦官和隨行的心腹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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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无一不是从姐杨艷皇后给她留下的老人,或是她入主中宫之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皇帝又是如何知晓的?
除非从十四年前,自己初入宫闈开始,身边就已被皇帝埋下了眼线。
为什么?
杨芷想破头也不明白。
自己循规蹈矩,恪守妇德,对陛下恭顺有加,对后宫事务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是因为自己出身弘农杨氏吗?是因为父亲杨骏在朝中权势日盛,引来猜忌?
还是说,坐在这个天下女子至尊的位置上,本身就意味著要活在无时无刻的监视之下?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爭斗,她只是一个被家族安排、被命运推上后位的普通女子。
此刻,她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可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暴露在另一双眼睛底下,然后事无巨细的稟报给那位九五之尊。
她却丝毫都没有没有察觉。
更可悲的是,现在就算知道了有这么一双眼睛,她却连找到那双眼睛的能力都没有。
谁是內鬼这个问题曾经难倒了无数老大,更不用说斗爭经验基本为零的杨芷了。
好像所有人都不像是內鬼,但所有人也都可能是皇帝的眼睛。
想到这里,杨芷就更怕了。
这中宫,这显阳殿,哪里还是她的家?
分明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而她,则是笼中那只被无数视线窥探的惊弓之鸟。
这种仿佛被剥光了所有偽装、赤裸裸暴露於人前的羞耻与恐惧,几乎击垮了她。
於是她驱散了所有宫人,熄灭了所有烛火,仿佛这样就能躲进安全的阴影里。
然而,黑暗並未带来安寧,反而放大了她的想像。
她总觉得,在每一个帷幔的褶皱后,在每一根殿柱的阴影里,都藏著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著她;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耳朵,正竖起来,捕捉著她哪怕最轻微的啜泣声。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
万一……万一这哭声被听了去,报於陛下知晓,陛下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心存怨懟?会觉得她懦弱无能,不堪母仪天下之大任?
然后……然后会不会被废黜,被一辈子幽禁於金墉城?甚至……会不会像汉武帝的卫子夫那样,牵连家族,使弘农杨氏步上卫氏的后尘?
想到卫子夫,杨芷的心又是一抽。
她虽不諳权术,却也读过史书。
史官们说,卫子夫被废,表面是因“巫蛊”,根子里却逃不开“外戚势大”四字。
而如今朝野上下,对父亲杨骏的非议还少吗?
出了朱华门就是太极殿,外面那些评价杨骏的声音,杨芷也听到过一些。
“无才无德,度量狭小”,甚至直指陛下昏聵,重用外戚,亲信小人。
这些风声,能传入她的耳中,又怎么可能瞒过陛下的耳目?
陛下今日最后的警告,是否也是一种暗示?暗示杨氏该收敛了?
父亲……得找个机会提醒父亲,近来定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人方为上策。
杨芷在黑暗中惶惶然地想著,只觉得周身寒意更重。
这皇后之位,哪里是什么好的?
叔父杨珧说的没错,“歷观古今,一族二后,未尝以全而受復宗之祸。”
“吱呀——”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开门声,骤然划破了寢殿內死寂的空气,也打断了杨芷的胡思乱想。
杨芷嚇得浑身剧烈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乎是从榻上弹坐起来,想也不想便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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