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幽灵船(1/2)
泛著潮气的狭窄舱室里。
黑猫突然被急促的呼吸声惊醒,它来到了午睡骑士的脸侧。
睡梦中的骑士,拧著眉,脸上有恐惧,也有愤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尼斯对此並不陌生,它熟稔地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利奥的鼻尖,柔软的脚垫踩在他的胸口上,好一会儿,才將深陷於梦魘当中年轻骑士唤醒。
见他醒来,尼斯蹲坐下来,眼神直勾勾盯著对方,似在担忧著什么。
醒来的骑士,一时怔然。
他又做了个关於君士坦丁堡城破的噩梦,但重点,不再是那驾驭著魔龙,宛如魔神般的异教苏丹。
而是那个为了避免被奥斯曼人擒获,作为夸耀武功的俘虏,特地脱下紫袍,抹去一切能证明身份的標识,向著异教徒大军发起决死衝锋的皇帝。
他说:“上帝不允许我成为一个没有帝国的皇帝。我的城市陷落,我也將死亡。想要逃跑的人,就让他去吧;而准备好去死的人,就让他跟著我。”
骑士团的掌旗官富尔克,有句话说的很对,最勇敢的罗马人,都已隨著父亲战死在君士坦丁堡了。
他想,父亲大概就从来就没考虑过,自己这个身体羸弱的皇子,能肩负起国破家亡的耻辱,扛起兴復罗马的重任。
布拉赫纳宫的宫人们,甚至没有人认为他能安然活到成年。
在他想要追隨父亲而去的时候,是乔瓦尼老师阻止了他。
可即便是待自己颇为看重,教授自己剑术和呼吸法的乔瓦尼老师,恐怕也绝不会认为,自己这个自出生起便泡在汤药罐子里的孱弱皇子。
会在有朝一日,获得现在这般强大的力量。
並萌生出向整个基督世界,代表骑士个人勇武的巔峰——一个基督大国组织的骑士竞技大赛的冠军发起衝锋的念头吧?
醒来的利奥再无困意。
逼仄的舱室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他看著仍躺在床上,睡容恬淡的维塔利奥斯,没有去叫他,这十天来高强度的训练,可给这个年轻人累得不轻。
但维塔利奥斯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这確实是一个可以在復国大业上,引以为臂膀的同行者。
他抱起怀中的黑猫,佝著身子进到船舱的甬道,一路登上了圣约翰號的甲板。
甲板隨著水波摇曳,像是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多瑙河上的冷风,裹挟著一股淡淡的腥气吹来,利奥身上沁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寒意能刺透骨髓。
利奥將那件“册封仪式”上获得的红色羊毛斗篷披上,把尼斯裹得严严实实,贴在自己的胸口,只露出了一颗黑色的小脑袋在外面。
那上面仍画著他为自己设计的纹章,一头黄檗树皮染成的黄色立狮,脚底下还踩著一颗袖珍的恶狼头颅。
这样的纹章,都不需纹章官来,隨便一个稍微懂行的贵族,就能看出这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小骑士,但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偽装出的身份。
多利亚船长打著招呼:“莱昂骑士,又到训练时间了吗?”
利奥笑著应道:“还没,但也快了,我只是上来透透气。”
眼下,圣约翰號已驶出了瓦拉几亚的境內,他已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真名。
利奥只是罗马人的诸多常用名当中的一个,农夫的儿子叫利奥,铁匠的徒弟叫利奥,修道院的杂役也叫利奥,不会有人看到就联想到那位早已失踪多年的罗马皇子。
这也是他即便就居住於一河之隔的布拉伊拉,也从未掩饰自己的名字的原因。
莱昂之名,也就是“利奥”希腊语拉丁转译的变种。
利奥取这样一个甚至都不能说是“假”名的假名,无非就是骗骗那些不懂希腊语的奥斯曼人和瓦拉几亚人。
桅楼——一处搭建於桅杆上,用绳索和木板拼接成的小平台,身材矮小,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瞭望手突然高呼了声“船长,快过来!”
这声呼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河面,惊得甲板上的水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琐事——瞭望手守在桅楼里半日,始终只低声报著水深和河道走向,这般高声疾呼,还是头一遭。
瞭望手,是圣约翰號这种海船在內河航行时必备的职位,能提前 1到2里发现前方的浅滩、暗礁、水闸,或是藏匿於芦苇丛里的河匪。
“怎么了,有河匪?”
多利亚大步奔向船艉,利奥也跟了过去。
大的河匪团伙,大多是受沿岸地主豪强们所驱使的爪牙。
有些甚至还会有贵族,骑士亲自参与其中,其治下的牧羊人,渔民用来放风,一旦发现心怡的猎物后,立刻就会乘上小船前来劫掠。
至於占绝大多数小股河匪,都是由穷困潦倒的渔夫,农民和牧羊人组成,农閒时才会跑出来抢劫。
这种小股河匪,对於圣约翰號这种內河航运里的大船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不是河匪,我只是看到了一艘搁浅的船,不,也不一定是搁浅,总之就像是一艘空无一人的商船,连锚都没下,顺著河流漂向咱这边。”
瞭望手有些语无伦次。
多利亚知晓,他是担心撞上了所谓的“幽灵船”了。
“慌什么,一艘空船而已,这大白天的,你难道还担心是幽灵船?”
嘴上这么说著,多利亚却不敢大意,命人摇晃起铜铃,召集船舱里休息的船员们,纷纷各归其位。
维塔利奥斯也从船舱里出来了,他有些紧张地挎著佩剑,还特地穿上了一身不那么沉重,適合在甲板上搏斗的皮甲:“莱昂骑士,发生什么了?”
利奥摇了摇头,被裹在斗篷里的黑猫突然钻出了脑袋,一对琥珀色的眼眸缩成了两根竖针。
看它这模样,原本还不甚在意的利奥,神情也变得凝重了些。
“准备好作战,情况可能不妙。”
他小声提醒道。
“嗯!”
维塔利奥斯重重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缺乏实战,甚至还未曾亲自杀过人的他,既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紧张,握著缠有牛皮绳索的剑柄,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
严阵以待的圣约翰號,终於等来了那艘“幽灵船”。
那是一艘宽体平底船——一种很常见的多瑙河內河航运商船,吃水线很浅,不容易受到暗礁的侵害,但也几乎没有抵御风浪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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