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君士坦丁堡皇帝(2/2)
听到熟悉的名字,曼努埃尔鬆了一口气,他撕去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脸上的神情也由淡然,迅速转变为了震撼。
他抬起头,看向利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您能否摘下面罩?”
利奥微微頷首,摘下了面罩。
看著那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官。
曼努埃尔呆愣了许久,才道:“像,实在是太像了,难怪拉杜会说,只要我见到您,就绝不会怀疑您的身份。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在君士坦丁堡沦陷那天,是乔瓦尼將军带我杀出了重围,来到了布拉伊拉,后来他伤重不治去往了天国,我便於此地隱居了下来,直到今天。”
利奥言简意賅地揭过了曼努埃尔心中的疑惑:“我现在需要一艘船,一艘能载著我,沿多瑙河一路向西,去往匈牙利的船。”
“您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去往匈牙利?”
“是因为战火將启的缘故吗?”
“恕我直言,这一次,我们的確有取胜的机会。”
曼努埃尔忍不住想要劝諫:“您何不乾脆在瓦拉几亚公开自己的身份,召集所有流亡在外的罗马人,与瓦拉几亚的弗拉德三世结盟,共同对抗奥斯曼人呢?”
利奥轻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不愿站到檯面上的原因,即便是忠於罗马的遗民们,尚且想要左右他的决定,更別提旁的野心家了,被当作一个傀儡怕是他最大的福报。
“曼努埃尔,瓦拉几亚已经变成了什么样,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利奥加重了语气:“连拉杜这样的边境骑士都知道了些许內情,別告诉我你身为大公直属的税务官,真就连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到。”
“他连这些都告诉您了...”
曼努埃尔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一切都是为了抗击邪恶的奥斯曼人。瓦拉几亚只是一个弹丸小国,不藉助这样的外力,我又怎敢恳求您留下呢?”
“我不会留在这个吸血鬼之国,也不会將希望寄托在向拉丁教会摇尾乞怜,这两条路在我看来都是行不通的。”
利奥沉声道:“我会以自己的方式,为復国大业努力。”
“既然您已做出了决定...”
曼努埃尔以手抚胸,单膝跪地道:“那便如您所愿,殿下。”
“现在確实有一艘开往匈牙利的航船正要出发,他们是从黑海进来的琥珀商贩,掛著热那亚人的旗帜,您可以乘这艘船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利奥这位皇子殿下,也不过就是如托马斯专制公一般,毫无勇气的软弱之人,丝毫没有继承先皇陛下的勇气。
在奥斯曼人大军进逼摩里亚时,迪米特里引狼入室,不战而降暂且不提;托马斯大公也只是稍作抵抗,便带著家人逃亡到了亚得里亚海对岸的罗马城。
如今仍在摩里亚坚持抵抗的,反倒是巴列奥略皇室的一个旁支“加莱萨斯”。
並且直到今日,他所坚守的“萨尔梅尼科堡”仍未沦陷,且给奥斯曼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利奥没有解释。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跟弗拉德三世註定不是一路人。而且,他觉得即便弗拉德三世將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换来了吸血鬼的力量,也最多只能抵挡奥斯曼人一时。
区区一个弹丸小国,战爭潜力有限,註定会被奥斯曼人的铁蹄淹没。
他甚至不知是否该期盼瓦拉几亚取得胜利,被奥斯曼人统治,还是被吸血鬼统治——实在是一件很难做到两害相权取其轻的事。
“多谢。”
利奥郑重道了声谢。
“对了,皇子殿下,您的叔叔托马斯已在罗马宣布自己继位为『君士坦丁堡皇帝』。”
曼努埃尔始终没有称呼利奥为“陛下”,即便他也不愿承认托马斯专制公所谓“君士坦丁堡皇帝”的身份,但在他看来,这位最起码敢於站到檯面上。
而利奥这位货真价实的罗马共治皇帝,却连面都不敢露,只想著隱姓埋名,以个人安危为重。
利奥默然。
在外人看来,利奥已死,自己这位托马斯叔叔才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他戴上这顶空头王冠,確实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前世记忆里,自己这位叔叔流亡罗马城后,辗转於欧洲诸王室的宫廷,毕生都在寻找復国路上的盟友——他还將利奥的堂妹“佐薇”,即所谓的“索菲婭公主”嫁给了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將利奥的另一个堂妹海伦娜嫁给了塞尔维亚的专制君主拉扎尔二世。
还主动摒弃了东正信仰,皈依了拉丁教会。
可这些尝试,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在他死后,生活越发拮据,只能靠教宗资助维繫著皇帝体面的长子“安德烈”將头上的这顶空王冠卖给了法国国王,但很快这位法国国王就病逝了。
安德烈立刻宣布这场交易无效,恢復了自己的“皇帝头衔”,並在临死前,以遗嘱的方式將其赠予了卡斯蒂利亚的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和她的阿拉贡国王丈夫费迪南德二世。
希望这两位联合统治的“西班牙王国”能为了这个空头衔,跟日益强大的奥斯曼人对上。
但显然,这种幼稚的计策並未起到任何成效。
自始至终,这两位统治著货真价实的强盛王国的君主,都將安德烈这位末代皇帝视若珍宝,却不代表任何一寸土地的“罗马皇帝头衔”弃之如敝履。
至於安德烈的弟弟,眼见復国无望,更是选择投靠了奥斯曼人,皈依了异教,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重回了故土。
“既然外界人们认为我已死,托马斯叔叔就是理所应当的皇位继承者。”
“税务官先生,就当我们未曾谋面过。”
看著神情淡然的利奥,曼努埃尔长嘆了口气:“是的,殿下,我们从未谋面过。拉杜说您是个出色的骑士,但愿您能在別的地方,开闢出属於您的领地。”
“我会的。”
利奥沉声道:“真到了那天,我会重新竖起我的旗帜,公布我的身份,號召全天下所有流亡在外的罗马人匯聚在我的旗下,但不是现在。”
“我盼著你们能取得胜利,也盼著托马斯叔叔能成功游说起一场新的十字军东征,但我不会像一个提线木偶,跟著你们的计划行事。”
曼努埃尔盯著利奥深棕色的眼眸,看著对方眼神中的坚定,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曼努埃尔拿出了两盏酒杯,楔掉了葡萄酒瓶上的软木塞:“如果您真能做到的话,我发誓,届时,不论我身处何地,居於何职,都会第一时间投入到您的麾下,为您的事业而战。”
利奥摇了摇头,强调道:“不是我的事业,曼努埃尔先生,这是所有罗马人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