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叫什么名字?(1/2)
不多时,四人用了饭,撤下残席,换上清茶。
不待邢崧多歇息片刻,杨既明的问题就砸了下来:
“僖公二十八年,『天王狩於河阳』。《左传》载实为晋文公召周襄王赴会,孔子不直书其事,矫言『狩』,此乃『为尊者讳』乎?”
僖公二十八年,周天子权柄已失,晋文公以臣召君,悖逆人伦,而孔子却没有直言,以“狩”为辞,將晋文公召见周襄王,曲解为“天王狩於河阳”。
孔子此言,是为周天子避讳吗?
杨既明第一问,考察了章句之本,校考邢崧对《春秋》一书的基础掌握情况。
而第二问,难度逐渐加深,从简单的章句文义,到现在的义理之辨,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春秋》笔法,掌握其中深意。
邢嶸在纸上记下问题,也为堂弟捏了一把汗。
《春秋》微言大义,远非他们这般才考完府试的学子可以妄言。
这位先生学问精深,提问也难得很。
邢崧也不敢疏忽,忖度片刻,方才说出自己的见解:
“私以为,此事若仅视为周天子避讳,则是失之浅薄。晋文公以臣召君,乃『天王』之奇耻大辱。若直言其事,则天子之威严扫地,乱臣贼子之恶不彰。”
杨既明捧著一盏茶,不置一词,等著邢崧接下来的回答。
“孔子微言大义,言『天王狩於河阳』,甚是精妙。”
“天下皆知,河阳非狩地,虽为曲笔,晋文之强横、襄王之窘迫,於此一字之中显露无遗。此即《春秋》之『一字褒贬』。所谓『晋文公召王,而书『狩』以讳之,然其罪益见矣。』”
“而孔子以『狩』为辞,保全了周天子名义上的尊严与主动,维繫了天下共主的体面,此乃『正名』之举,而非避讳。”
“最后,也是为了警示后人,臣子决不可凌驾於君上。强如晋文,此等行径亦为圣笔所不容。”
少年条理清晰,將自己的见解娓娓道来。
杨策、邢嶸二人不住地点头,听了邢崧的分析,亦觉受益良多。
杨既明却没打算就这样轻易鬆口,道:
“我这还有一个问题,若是能答上来,我就收你做我的开山大弟子。”
顶著邢嶸、杨策二人或期盼、或鼓励的目光,邢崧缓缓站起身,整衣敛容,恭敬地朝杨既明行了一礼,道:
“请先生提问,学生必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言辞虽谦逊,然,以“学生”自称,足见其自信。
杨既明心下点头,面上却是分毫不露,问道:
“我朝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恢復中华,其功堪比三代。胡安国《春秋传》尤重『华夷之辩』,然我朝於边疆设立羈縻卫所,对异族行怀柔之策。你以《春秋》之义,分析『华夷之辩』与『天下一家』的关係,应当如何平衡,方为治国之良策?”
杨策、邢嶸二人原本以为杨既明十分看好邢崧。
可这个问题一出,二人皆不自信了起来。
若是真看好,想收邢崧入门墙,真的会出这么难的题目吗?
总不能是刻意刁难吧?
若说前两道题还只是考察邢崧对《春秋》的理解,那这最后一题,考的便是邢崧的见识与胸怀。
以及最主要的,考察少年的道。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杨既明既打算收学生,自然要收一个与自己志同道合之人。
不仅是传承学问,更是为共同践行政治理想寻找一个得力的助手和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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