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血肉磨盘·诸天战场(1/2)
骨海裂缝中涌出的,先是声音。
那声音像千万口生锈的铁锅在互相刮擦,又像无数野兽临死前的喘息被拉长、扭曲、重叠在一起。空气里飘来甜腥与腐臭混杂的气味,像盛夏时节堆满尸体的沼泽在烈日下暴晒三天后散发的味道。
陆沉一步踏出裂缝。
脚下触感柔软湿滑。
低头,看见自己踩在一片暗红色的“地面”上——那是由无数具尸体挤压、堆叠、腐烂后形成的血肉沼泽。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些只剩半个头颅,有些胸腔被掏空,有些四肢被扭成麻花状。
沼泽表面浮著一层黄绿色的脓液,脓液中不时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抬眼望去,视野所及儘是这般景象。
天空是污浊的灰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团团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阴云在缓慢蠕动。阴云中时而探出半透明的鬼手,时而浮现扭曲的人脸,那些脸都在无声尖叫。
大地是血肉沼泽,绵延不知多少万里。沼泽中“生长”著一些诡异的东西——
有由人类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树木”,树梢掛著风乾的內臟作为果实。
有用人皮缝製而成的“帐篷”,帐篷表面用血绘製著各种禁忌符文。
有用颅骨垒成的“篝火”,火焰呈惨绿色,燃烧时发出婴孩啼哭般的声响。
而在这片噩梦般的土地上,到处都是人。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陆沉看见三百丈外,三个身披破烂道袍的修士正在围攻一个独眼壮汉。他们使用的法器令人毛骨悚然——
第一个修士祭出一串“人骨念珠”,每颗念珠都是一枚缩小的人类指骨,念珠飞出后化作三十六只白骨鬼手,从四面八方抓向壮汉。
第二个修士手中握著一把“剥皮刀”,刀身薄如蝉翼,挥动时无声无息,但被刀光掠过的地方,壮汉的皮肤就会整片剥离,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第三个修士最诡异,他盘膝坐在一具无头女尸上,女尸腹部剖开,里面塞满了各种毒虫。修士双手结印,女尸腹中的毒虫就疯狂涌出,顺著壮汉被剥开的皮肤钻入体內。
壮汉惨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毒虫在他皮下游走,將血肉啃食一空。短短三息,原地只剩下一具包裹在完整人皮內的骷髏骨架。
三个修士上前,熟练地剥下那张完整人皮,又將骷髏拆解成骨材,最后將內臟、毒虫、残存血肉收集进一个皮囊中。
“这张皮成色不错,能换三块下品血晶。”
“骨头淬炼一下,可以炼製三具白骨傀儡。”
“內臟和血肉餵我的尸蛊,够吃三天了。”
他们交谈著,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今天的晚饭。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抬脚,继续前行。
血肉沼泽深处,景象更加骇人。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乾净”的区域——方圆百丈內没有尸体,地面铺著一层光滑的白色石板。石板中央,盘膝坐著个身穿素白僧衣的年轻和尚。
和尚面容俊秀,宝相庄严,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念经文。
他周围跪著十几名修士,这些修士表情虔诚,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在和尚面前跪下,然后……
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掏出还在跳动的心臟,恭敬地献给和尚。
和尚微笑著接过心臟,轻轻一捏。
心臟炸开,化作一团精纯的血气,被和尚吸入鼻中。失去心臟的修士身体软倒在地,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阿弥陀佛。”
和尚每吸收一颗心臟,身上佛光就更盛一分。
“诸位施主捨弃肉身皮囊,以心头精血供养我佛,功德无量。待贫僧修成『血海菩提身』,必为诸位超度,送诸位往生极乐。”
又有三名修士满脸狂热地走上前,准备献出心臟。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沼泽深处传来尖锐的笛声。
笛声悽厉刺耳,像用指甲刮擦骨头。
听到笛声的瞬间,那十几名跪著的修士突然身体僵直,眼中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们想逃,但身体不受控制,反而开始……
互相撕咬。
像野兽一样,用牙齿撕开同伴的喉咙,用指甲挖出同伴的眼珠,用拳头砸碎同伴的头颅。
鲜血喷溅,碎肉横飞。
短短十息,十几名修士互相残杀殆尽,只剩一地残肢断臂。
和尚脸色骤变,猛地站起。
“谁?!”
沼泽中走出一名绿袍老者。
老者瘦骨嶙峋,手中握著一支人骨製成的笛子。笛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扭曲人脸,每张脸都在做出不同表情——哭、笑、怒、哀、痴、怨。
“血心和尚,你这『惑心梵音』练得不错啊,一次能骗十几个人自愿献心。”
绿袍老者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可惜,遇上我这『乱魂骨笛』,你那点惑心术就不够看了。”
血心和尚脸色阴沉。
“尸魂老鬼,你想坏我好事?”
“好事?”绿袍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色的烂牙,“这诸天战场上,哪有什么好事?不过是看谁手段更高明,能吃到更多『肉』罢了。”
他吹响骨笛。
地上那些残肢断臂突然开始蠕动、拼接,短短三息就拼凑出三具扭曲的“尸傀”。尸傀没有固定形態,像用碎肉胡乱粘合而成,表面布满缝合线,每走一步都会掉下几块腐肉。
“去,尝尝和尚肉是什么滋味。”
绿袍老者一挥手。
三具尸傀嘶吼著扑向血心和尚。
和尚怒喝,身上佛光暴涨,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血色佛影。佛影伸手拍向尸傀,掌心浮现“卍”字血印。
但尸傀不闪不避,任由佛掌拍在身上。
砰砰砰!
三具尸傀炸开,血肉四溅。
但炸开的血肉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聚成数百条血色触手,瞬间缠住佛影。触手表面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正是刚才那些修士的脸,他们齐声哀嚎,哀嚎声化作无形的音波,衝击著和尚的神魂。
“啊啊啊——!”
血心和尚抱头惨叫,七窍开始渗血。
绿袍老者狞笑著走近,从怀中掏出一把锈跡斑斑的剪刀。
“听说修佛之人的『舌根』最是灵异,割下来炼製成『佛言蛊』,能让人言出法隨三息。”
他掰开和尚的嘴,剪刀探入。
咔嚓。
一截鲜红的舌头被剪下。
和尚身体剧烈抽搐,眼中儘是绝望。
绿袍老者將舌头收入玉盒,又剪下和尚的十根手指,挖出双眼,最后剖开丹田,取出一颗黯淡的金丹。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离开。
但转身的瞬间,他僵住了。
十丈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灰袍,面容年轻,左眼灰右眼白,正静静看著他。
绿袍老者瞳孔骤缩。
他竟完全没有察觉此人何时靠近!
“阁下是……”
话未说完。
灰袍青年——陆沉——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绿袍老者手中的骨笛突然剧烈颤抖,笛身上那些人脸齐齐发出尖啸,竟挣脱笛身,化作数十道怨魂扑向……绿袍老者自己。
“不!不可能!我炼製的怨魂怎么会反噬我?!”
绿袍老者惊恐后退,慌忙掐诀想要重新控制怨魂。
但晚了。
怨魂们疯狂撕咬著他的身体,每咬一口,就有一块血肉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短短两息,绿袍老者就被自己的怨魂啃食殆尽,连骨头都没剩下。
那些怨魂吃完主人后,茫然地悬浮在空中。
陆沉张开嘴,轻轻一吸。
所有怨魂化作黑烟,被他吸入腹中。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血心和尚的残骸,又看了看那摊血肉沼泽,眼中灰白二色缓缓旋转。
“不够……”
他喃喃道。
“这点怨魂,连万魂幡的一根幡丝都填不满。”
他继续前行。
越往战场深处走,景象越骇人。
陆沉看见一支由百名女修组成的队伍,她们个个容貌姣好,身披薄纱,胴体若隱若现。这些女修专挑受伤的男修下手,以双修疗伤为名,將男修诱入营帐。
营帐內很快传来男女交欢的呻吟声。
但片刻后,呻吟声就变成了悽厉的惨叫。
陆沉用神识一扫,看见营帐內的景象——
男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皮包骨。
而女修们则面色红润,修为明显提升。
“嘻嘻,又一个傻男人上当了。”
“男人啊,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
“姐妹们加把劲,再吃十个,我们就能突破金丹中期了。”
女修们娇笑著,擦去嘴角血跡,又换上娇媚表情,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
陆沉面无表情地走过。
他又看见一片“集市”。
集市上摆满了各种“商品”——
有刚满月的婴儿被串在铁签上烤,烤熟后撒上香料,按“斤”售卖。
有年轻女子被剥光衣服关在铁笼里,身上贴著標籤:“炉鼎,筑基中期,元阴尚存,可採补三次。”
有修士的魂魄被抽出来,封印在水晶瓶中,標价:“元婴神魂,炼製法宝绝佳材料。”
有完整的修士尸体被肢解,四肢、躯干、头颅分开售卖,每个部位都有不同用途。
有各种邪门法器:用人发编织的绳索,用少女肋骨打磨的飞剑,用婴儿头骨炼製的护身符,用处女经血绘製的符籙。
集市中人头攒动,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这炉鼎怎么卖?”
“三百血晶,不还价。这可是合欢宗出来的,採补技法一流。”
“太贵了,二百五。”
“成交!”
“这元婴神魂保存得如何?”
“完整度九成,只被抽走了三魄,炼製法宝绝对够用。”
“我要了。”
陆沉在集市边缘站了片刻。
他从怀中取出万魂幡。
此时的万魂幡还是尺长小幡,幡面灰白,隱约可见数千张面孔在其中挣扎。
“去。”
陆沉轻吐一字。
小幡化作一道灰光,悄无声息地飞入集市上空。
下一刻,灰光炸开。
万魂幡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巨幡!
幡面不再是灰白,而是变成了暗红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狰狞鬼脸。幡杆上三百六十五节脊椎骨节节生辉,每节脊椎都释放出浓烈的怨气。
巨幡展开的瞬间,整个集市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颤抖。
仿佛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俯瞰他们这些螻蚁。
“那……那是什么?!”
有人惊恐地指向天空。
只见巨幡缓缓旋转,幡面垂下亿万条灰黑色的“幡丝”。每根幡丝都像活物般蠕动,末端长著一张张微缩的嘴。
“逃!快逃啊!”
集市瞬间大乱。
人们四散奔逃,商品被掀翻,摊位被踩塌。
但晚了。
亿万条幡丝如暴雨般落下。
每根幡丝精准地刺入一个修士的后脑,顺著脊椎钻入丹田,然后……
开始抽魂。
“啊啊啊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集市。
数千名修士同时倒地,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有半透明的魂魄被强行抽出,顺著幡丝匯入万魂幡中。
他们的肉身迅速乾瘪、腐朽,最终化作飞灰。
而万魂幡的威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幡面顏色从暗红转为深紫,幡杆上的脊椎骨开始生长,一节节新的骨节从末端长出——那是被吞噬者的脊椎精华所化。
短短十息。
整个集市,除了陆沉,再无一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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