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纪元坟场·混沌巢穴(2/2)
所有眼睛同时闭上。
再睁开时,眼中的恶意、怨恨、疯狂……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初生般的茫然。
然后,眼睛们互相融合,重新变回一团阴影。但这团阴影不再变幻形態,只是安静地悬浮著,像一团无害的云。
婴儿收回手。
血肠殿已彻底消失。
虚无中只剩下三个“东西”:一个空白的女子,一团纯净的阴影,还有一个……婴儿。
婴儿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连续“修正”两个错误,即使对现在的他而言,负担也不小。
他需要休息。
也需要……成长。
他挥手,將空白女子和纯净阴影收入灰色雾气中。
这两个“错误”被修正后,变成了纯净的存在本源,正好可以作为他成长的养分。
然后,他闭上眼睛,重新沉睡。
灰色雾气裹著他,继续飘荡。
只是这一次,雾气中多了些別的东西——丝丝缕缕的血色和阴影,那是正在被消化的养分。
而在更遥远的虚无深处,更多“错误”感知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它们从沉睡中甦醒。
它们开始……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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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淌——如果虚无中还有岁月这个概念的话。
婴儿在飘荡中成长。
他吞噬了混沌巢穴,修正了血肠殿,之后又陆续遇到了七个“错误”。
有由无数世界尸体缝合而成的“尸山行者”,它在虚无中游荡,將遇到的任何存在缝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由亿万个世界残骸组成的畸形怪物。
有以“概念”为食的“噬理虫”,它没有固定形態,像一团流动的黑色逻辑悖论,所过之处,因果混乱,法则崩解,连“1+1=2”这种基础规则都会被它吃掉,变成“1+1=苹果”。
还有更诡异的“迴响之影”,它不是独立存在,而是所有已消亡纪元的“集体记忆”產生的怨念聚合体。它会模仿你记忆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用那个人的声音说话,用那个人的样子出现,然后在你最放鬆的时刻,挖出你的心臟。
这些在过往纪元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在婴儿面前,都成了“错误”。
都被“修正”了。
有的被终末之力归零,有的被起源之力重置,有的则被直接吞噬,化作婴儿成长的养分。
隨著吞噬的错误越来越多,婴儿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从婴儿到孩童,只用了……可能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从孩童到少年,用了三个呼吸。
从少年到青年,用了五个呼吸。
当他在虚无中飘荡了大约相当於外界三百年的时间时,他已经长成了……陆沉的样子。
不是陆沉死前的样子,是更年轻、更完美的版本。
身高八尺,黑髮披肩,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左眼灰右眼白的异瞳给他添了几分神秘。皮肤白皙如玉,表面隱约流淌著灰色与白色的纹路,那是终末与起源之力在他体內达到平衡的表现。
他依然赤裸,但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中时而浮现世界诞生的景象,时而浮现世界终结的画面。
他停下飘荡,站在虚无中。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陆沉……”
他喃喃。
这个名字,这段记忆,是他从那个小世界里取回的。
是他作为“人”的最后痕跡。
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
他是终末之子,但又打破了轮迴。
他是起源之种,但又吞噬了无数错误。
他是什么?
他……该做什么?
虚无中传来波动。
不是错误,是某种更……有序的存在。
陆沉转头,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里,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白玉雕成的门,门楣上刻著两个古朴的文字:
“归墟”。
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景象,是一个声音。
苍老、温和、带著无尽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孩子。”
“我们……该谈谈了。”
陆沉默默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踏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闭,消失在虚无中。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虚无深处,亮起了更多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扇门。
每一扇门,都代表著某个纪元残留的意志,或某个古老存在的邀请。
新的棋局,已经布好。
只等棋子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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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门內,不是空间。
是“记忆”。
无数纪元的记忆,如画卷般铺展开来,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陆沉走在记忆的洪流中,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他看到第一个纪元,天地初开,万物蒙昧,有先天神魔从混沌中诞生,饮风食露,长生不死。但因为没有死亡,也就没有新生,纪元在永恆中渐渐凝固,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然后,第一个终末之子诞生了。
那是个赤身裸体的巨人,眼中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他撕碎了琥珀般的纪元,让一切重归混沌,然后在混沌中死去,血肉化作新纪元的土壤。
第二个纪元从土壤中发芽,这一次有了生死轮迴,有了文明兴衰。但文明发展到极致后,开始追求永生,再次陷入永恆的僵化。
第二个终末之子诞生,是个女子,她唱著葬歌行走於世,歌声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第三个纪元、第四个纪元、第五个……
每一个纪元都在繁荣后腐朽,每一个终末之子都在重复同样的使命:终结,然后死去。
直到第九百九十九个纪元,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个纪元的生灵发现了轮迴的秘密,他们不甘心被终结,於是联合起来,做了一件逆天之事——
他们捕捉了“终末”这个概念,將它炼製成了两个胚胎。
一个承载终末之力,一个承载终末记忆。
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控制终末,打破轮迴。
但计划出了偏差。
终末之力胚胎在轮迴中积累了太多人性,最终在关键时刻……拒绝了终结的使命。
而终末记忆胚胎,则被他们封印在终末祭坛深处,作为保险。
那个拒绝使命的终末之力胚胎,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轮迴后,转世成了……陆天行。
而终末记忆胚胎,则一直沉睡,直到这个纪元,被陆沉唤醒、融合。
“所以,”陆沉停下脚步,看向记忆洪流的深处,“我父亲陆天行,本身就是终末之力的化身?”
“是的。”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方,记忆洪流匯聚,凝聚成一个老人的虚影。
老人穿著朴素的白袍,面容慈祥,但眼中有著看透万古的沧桑。
“他是第九百九十九个终末之力的转世,本该在觉醒后终结那个纪元。但他……爱上了你母亲,一个普通的女子。为了她,他拒绝了使命,选择自我封印,坠入轮迴。”
“而那个纪元,因为终末之子缺席,没有在腐朽时被终结,而是继续苟延残喘,最终……病变了。”
老人抬手,指向记忆洪流中的某一段。
陆沉看去。
他看到第九百九十九个纪元,在超过时限后,没有终结,而是继续存在。但存在本身开始扭曲,法则崩坏,生灵异变,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蠕动的、不可名状的肉块。
那就是……混沌巢穴的前身。
“病变的纪元不会自然消亡,它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感染其他纪元。”老人嘆息,“为了防止病变扩散,我们——歷代纪元残留的意志——不得不联手,將那个病变纪元切割、封印,形成了现在的『混沌巢穴』。”
“而我们自己,也因为消耗过大,大多陷入沉睡,少数还能活动的,就成为了『归墟守门人』,看守著这些病变纪元的封印。”
陆沉明白了。
混沌巢穴、血肠殿、尸山行者、噬理虫、迴响之影……所有这些“错误”,本质上都是病变纪元的残骸,或病变產生的衍生物。
而他之前所做的“修正”,其实是在清理这些病变。
“那你现在唤醒我,是想让我继续清理?”陆沉问。
老人摇头:“不。清理病变只是治標。真正的病根,是轮迴本身。”
他看向陆沉,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你打破了轮迴,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事。”
“但打破之后呢?你要让一切归於永恆的虚无?还是……创造一种新的秩序?”
陆沉默然。
他打破轮迴,是因为不想重复终末之子的命运。
但打破之后该做什么,他还没想过。
“每个纪元在终结时,都会留下一点『真灵』,那是纪元最精华的部分。”老人缓缓道,“这些真灵被储存在归墟深处,等待著……被唤醒的那一天。”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唤醒它们,如何用这些真灵,搭建一个……没有腐朽、没有终结、永恆变化的新世界。”
“一个不再需要终末之子的世界。”
陆沉瞳孔微缩。
“这可能吗?”
“不知道。”老人坦诚,“从未有人试过。但你是特殊的——你是第一个打破轮迴的终末之子,也是第一个融合了终末与起源的存在。”
“你有资格……尝试。”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可能失败。”老人看著他,“而失败的下场,是你的存在会被那些真灵反噬,被撕成碎片,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就算你成功了,新世界诞生后,你也会因为耗尽力量而……消散。”
“用你的永恆,换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完美世界。”
“值得吗?”
陆沉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释然的、仿佛卸下所有负担的笑。
“我从诞生开始,就被安排好了一切:成为终末之子,终结纪元,然后死去或成为天道使者,等待被下一个终末之子终结。”
“现在,你告诉我,我可以选择另一条路——一条可能失败、可能死亡,但如果成功了,就能真正改变一切的路。”
他看向老人:
“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老人也笑了。
“果然……和你父亲一样。”
“都是不肯认命的疯子。”
他抬手,记忆洪流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路。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个打破轮迴的终末之子,能不能……创造奇蹟。”
陆沉踏步,走向深处。
在他身后,记忆洪流重新合拢。
归墟的门,缓缓关闭。
而这一次,没有宿命。
只有……一个疯子,想要创造新世界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