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终焉门內·纪元残响(1/2)
门后的世界,没有时间。
或者说,时间在这里以亿万种形態同时存在——有些地方时间凝固如琥珀,有些地方时间奔流如江河,有些地方时间倒流,有些地方时间破碎成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映著不同的时代。
陆沉站在时间的乱流中,脚下是无数歷史的碎片。
他低头,看到一片碎片里映著上古蛮荒:巨兽横行,神魔爭霸,苍穹被撕开,大地下沉,岩浆如血海般涌出,亿万生灵在哀嚎中化为灰烬。
抬脚,又踩中一片碎片:中古盛世,仙道昌隆,宗门林立,天骄辈出,修士们御剑飞行,丹药如雨,法宝如云,整个时代都在歌颂长生与逍遥。
转身,背后是近古黄昏:灵气枯竭,大道隱没,宗门衰败,修士为了爭夺最后一点资源互相残杀,世界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这就是终焉门內的世界——“纪元坟场”。
每一个终结的时代,其最后的“时间残响”都会被终焉门吸收,储存在这里,作为终末之力的养料。而陆沉此刻看到的,只是无数坟场中最外围的一小部分。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碎片不断变换,无数歷史的片段涌入脑海:有帝王登基的辉煌,有英雄陨落的悲壮,有文明崛起的骄傲,有世界崩碎的绝望……亿万种情绪,亿万种记忆,如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神魂。
但他没有停下。
终末之力在体內自行运转,將这些无用的情绪和记忆全部“终结”掉,只留下最纯粹的时间法则和世界本源。
走了不知多久——在这里,时间的度量没有意义——前方出现了一座桥。
桥是灰色的,由无数根时间线编织而成,桥面光滑如镜,倒映著无数张脸——都是陆沉的脸,但属於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身份。
农夫、修士、帝王、乞丐、英雄、罪人……九十九世轮迴,九十九张不同的面孔,此刻全部倒映在桥面上,静静看著他。
桥头立著一块碑,碑上刻著两行字:
“过此桥者,需斩前尘。”
“斩之,得终末真意;不断,永困此桥。”
陆沉看著碑文,又看向桥面上那九十九张脸。
每一张脸都在对他说话:
“回来吧,这一世太苦了。”
“成为修士有什么好?不如做个凡人,娶妻生子,平安终老。”
“你已经杀了够多了,该休息了。”
“终结一切有什么意义?最后连自己都会终结。”
“停下来,看看这美景——纪元坟场虽然死寂,但也有一种別样的美。”
声音温柔,带著蛊惑,直指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若换做三个月前的陆沉,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
他抬脚踏上桥面。
第一步,脚下那张“农夫陆沉”的脸开始扭曲、尖叫:“不!我不想再经歷瘟疫!救我!救我!”
陆沉没有停留,继续走。
第二步,“修士陆沉”的脸开始流泪:“我本可以成仙的……都是那些人逼我……我不想入魔……”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走一步,就有一张脸在哀嚎、在求饶、在怒骂。
但陆沉的表情始终平静。
走到桥中央时,九十九张脸同时爆发!
它们从桥面里挣脱出来,化作九十九道虚影,將陆沉团团围住!
“你不配终结我们!”
“我们才是真正的你!”
“杀了你,我们就能復活!”
“把身体还给我们!”
九十九道虚影,每一道都有超越境初期的修为,而且掌握著不同的功法、不同的战斗经验——那是陆沉前九十九世的积累。
它们同时出手!
农夫挥锄,带著最朴素的杀意。
修士御剑,剑光凌厉如九天惊雷。
帝王执璽,玉璽化作山岳镇压而下。
乞丐挥杖,杖影万千如暴雨倾盆。
英雄持枪,枪出如龙撕裂虚空。
罪人握刀,刀光中蕴含著无尽的怨毒……
九十九种攻击,九十九种道,同时轰向陆沉!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了超越境后期的极限,甚至触摸到了巔峰的门槛!
但陆沉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张开双臂。
“前尘?”
他轻笑。
“你们也配……称为我的前尘?”
话音落,终焉门內的世界,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明亮的光,是纯粹的、让一切走向终结的灰色光芒。
光芒从陆沉体內爆发,瞬间笼罩整座桥!
九十九道虚影,在接触到灰光的瞬间,动作骤然停滯。
然后,它们开始“褪色”。
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灰色,然后崩解、消散,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擦去。
农夫、修士、帝王、乞丐、英雄、罪人……一张张脸在惊愕中破碎,一声声哀嚎戛然而止。
十息之后,桥上只剩陆沉一人。
九十九道虚影,全部被终结。
连它们存在过的痕跡,都被抹除。
桥面开始崩塌。
不是断裂,是“老化”——仿佛经歷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桥体迅速风化、脆化,最终化作无数灰色的粉末,飘散在时间乱流中。
陆沉继续向前。
脚下再无阻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宫殿。
宫殿通体灰色,材质非石非玉,更像是……凝固的时间。宫殿的大门敞开著,门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而宫殿门前,站著一个人。
一个陆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陆天行。
不是虚影,不是残念,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陆天行。
他穿著朴素的白袍,长发披散,面容比画中更苍老,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他手中握著一柄断剑——正是终末白莲剑的前身。
“你来了。”陆天行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在等一个久未归家的孩子。
陆沉停下脚步,看著他。
“你没死。”
“死了,也没死。”陆天行笑了笑,“我的肉身確实陨落在因果之巢,但一部分神魂寄托在这把剑里,被终焉门吸收,保存了下来。为的……就是等你。”
“等我做什么?”
“给你最后一个选择。”陆天行指向身后的宫殿,“门內,是终末源头的传承。走进去,融合它,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终末之主,超越境巔峰,甚至有机会衝击天道境。”
“但代价是,你会彻底失去『自我』,成为纯粹的终结意志。到时候,你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你母亲是谁,不记得那个小丫头是谁……你只会记得一件事:终结一切。”
他顿了顿,看著陆沉:
“所以,在进去之前,我想问你: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陆沉沉默。
他想起终末之翼抓著他衣袖时颤抖的手。
想起骨天尊复杂又无奈的眼神。
想起往生井边井婆悲悯的嘆息。
想起万相宗废墟里千面仙尊诡异的笑容。
想起因果之巢里看到的那些真相。
然后,他笑了。
“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个称呼叫陆天行。
“你当年创造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天行眼神微黯:“想过。但我想的是,如果你能保留一丝人性,或许……”
“没有或许。”陆沉打断他,“从你把我製造出来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定好了。终末之子,註定要终结一切。人性?亲情?那些只是……束缚。”
他踏前一步,与陆天行面对面:
“所以你不用问我选不选。”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选择。”
话音落,他绕过陆天行,走向宫殿大门。
陆天行没有拦他,只是握著断剑的手,指节发白。
在陆沉即將踏入大门的瞬间,他忽然开口:
“沉儿。”
陆沉停住,没有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陆天行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和你母亲……真的爱过你。不是爱终末之子,是爱你。”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知道。”
“所以,谢谢。”
“也……再见。”
他踏入了大门。
门內,是无尽的黑暗。
和黑暗深处,那一团……灰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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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外,陆天行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手中的断剑,开始崩解。
从剑尖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最后一丝执念,也该散了。
在彻底消散前,他看向宫殿大门,轻声说:
“对不起,沉儿。”
“还有……保重。”
断剑完全消散。
陆天行的身影,也隨之淡去,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终焉门的时间乱流中。
从此,世间再无陆天行。
只有终末之子,將踏著他的尸骨,走向终结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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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內。
陆沉站在灰色火焰前。
那火焰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燃烧”这个概念,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从开天闢地之初就存在,並將一直存在到时间的尽头。
火焰中,隱约可见一张脸。
一张和陆沉有七分相似,却更古老、更威严、也更……冷漠的脸。
终末源头。
“你终於来了。”火焰中的脸开口,声音直接在陆沉识海响起,“我的继承者。”
“我不是你的继承者。”陆沉平静道,“我是陆沉。”
“陆沉?呵……”火焰轻笑,“那只是你这一世的名字。在更古老的纪元里,你有过无数个名字:终焉、寂灭、归墟、永夜……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於走到了这里,走到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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