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真正的演戏(2/2)
克林特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片场。
他从猪圈边直起身,甚至没看亚歷克斯,直接对副导演说:“太刻意了。紧张不是发抖,是藏在眼睛里的东西。重来。”
第二次,亚歷克斯调整了状態,试图让眼神更复杂一些。
但克林特打断了他:“你的马太乾净了,像个观光客。小子,你是赶了几天路才找到这里的,风尘僕僕懂吗?化妆组!”
他指著亚歷克斯的脸和衣服,让化妆组重新弄。
第三次,亚歷克斯的台词节奏不对。
“cut!台词不是背出来的!是问出来的!带著怀疑,带著试探,还有那么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再来!”
第四次,亚歷克斯的眼神在克林特看向他时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cut!你看哪儿呢?看著我!看著我这张老脸!你在质疑我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人,你的眼睛要钉在我身上,哪怕你心里在打鼓!”
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cut”都像一盆冰水浇在亚歷克斯头上。
克林特的批评精准而直接,从不咆哮,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切割著他建立起来的信心。
他指出了亚歷克斯动作的微小不协调:“走路时肩膀太紧绷了,你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气息的不稳:“说话前別吸气那么大声,喘气声都录进去了”。
甚至是他握著韁绳时指节过於发白这种细节:“放鬆点,你想把马勒死吗?”。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风似乎更冷了。工作人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摩根·弗里曼穿著厚实的戏服,安静地站在摄影机后面,眉头微蹙,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第十一次拍摄,这一次,亚歷克斯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寒冷和挫败感让他手脚冰凉。
他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完成了骑马、下马、走近的动作。
他强迫自己直视克林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用尽力气挤出那句早已烂熟於心的台词:“他们说你就是那个威廉·芒尼?那个杀了女人和小孩的杀手?”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沙哑,那是多次拍摄形成的真实的疲惫和压力造成的。
克林特这次没有立刻喊“cut”,他停下了拖拽母猪的动作,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正面对著亚歷克斯。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地、毫无保留地盯著亚歷克斯,时间仿佛凝固了十几秒。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亚歷克斯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咙。
就在他以为又要迎来一声冰冷的“cut”时,克林特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极其轻微地对著摄影机方向做了个手势。
“好,过了。”副导演如释重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亚歷克斯瞬间感觉精神一松,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著呼吸。
不论是前生今世,这是他所经歷过最折磨最艰难的拍摄。
前世的鸽鸽们什么实力大家也都清楚,很多时候导演觉得差不多就过了。而今世演的那些龙套角色难度都不大,b级片导演要求也不严格。
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不一样,他要求严格,一丝不苟,力求做到完美。
可以说,这才是亚歷克斯首次真正的体会到演员这个职业是什么。
当一个优秀的演员,或许要时刻面临这样的状况,才能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