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承乾啊,长江黄河论这里面的道理,需要你用一生去感悟(2/2)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良久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向丈夫,又看向儿子,眼中神色复杂无比。
她是极聪慧的女子,立刻明白了顾安这话的深意。
这哪里只是在说长江黄河?
这分明是在说治国之道,说用人之道,说...说对待不同学说,不同流派的態度。
为君者,若只取清流,容不得半点泥沙,那这江河,还流得动吗?
她忽然想起父亲长孙晟在世时,曾对她说过的话:“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皆要恰到好处,咸了不行,淡了也不行,各种味道,要能调和。”
当时她年纪小,不懂。
现在听了顾安这话,她忽然有些懂了。
李世民终於睁开眼。
他看著儿子,眼神深邃,像望不到底的深潭。
“承乾。”他缓缓开口:“你二叔这话,你还理解了多少?”
李承乾老实摇头:“儿臣似懂非懂,只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没完全明白。
所以,所以才想来请教父皇。”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觉得,张玄素教你的那些,有没有用?”
李承乾迟疑了一下。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说有用,因为那是父皇请的老师,教的又是圣人之言,怎么可能没用?
可经过下午这一番衝击,他忽然没有那么確定了。
“儿臣不知道。”李承乾低下头,老实回答道:“张博士教的礼仪、经义,儿臣都学了。
可,可二叔今日说的那些,漕运、赋税、市易,这些张博士从不讲。
儿臣以前觉得,那些是臣子该操心的,储君只需明大道即可。
但现在,现在儿臣又觉得,就算是储君也该知道一些?”
李承乾说得有些混乱,但李世民听明白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宫灯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夜色中的星辰。
“顾安说得对。”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都在流,都在灌溉田地,养活百姓。”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儿子:“治国也是如此,儒家讲仁政,讲礼义,这是清流,能让天下有序,让百姓知礼。
可光有清流不够。
黄河虽然浊,但有浊的好处,它携泥带沙,能淤出肥沃的平原。
它水量丰沛,能灌溉更广的土地。
而天下朝堂,一些看似不入流的手段,在必要的时候,都有它们的用处。”
李世民走回食案边,重新坐下:“张玄素教你的,是清流,让你知礼明义,修身养性,这是根基,不能废。
你顾二叔要教你的,是这江河如何流淌,清流浊流如何共处,甚至如何引水、治水、用水。”
李世民看著自己这位大儿子,自己亲自选择的大唐太子,未来的大唐皇帝,眼神温和中带著几分郑重:“承乾啊,你要记住你二叔今天的话。
为君者,眼里不能只有清流,也不能只有浊流。
你要看的,是整条江河,是整个天下。
什么时候该用清流涤盪污浊,什么时候该容浊流淤土肥田,这里面的分寸,是需要你用一生去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