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长江与黄河之论(2/2)
李承乾没躲,只是眨了眨眼。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错。”
顾安放下戒尺,慢悠悠地开始解释:“但你想岔了,我说张玄素迂腐,是说他只会死读书,不知变通,並不是说他教的那些东西全无用处。”
李承乾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顾安打断他。
“张玄素虽然迂腐,但也重规矩。
他教你的那些礼仪,那些为君者该有的仪態风范,都是必要的。
儒学虽然经过后世之人不断修正添加,曲解,变得有些僵化,但其中確实有可取之处。”
顿了顿,顾安看向李承乾,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要记住,这世上万事万物,能存在,就都有它的道理。
你不能因为不喜欢一样东西,就全盘否定它;也不能因为喜欢一样东西,就觉得它完美无缺。”
闻言,李承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顾安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打个比方吧,长江是江,黄河是河。
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他伸手提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代表长江,一条代表黄河:“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道之田地,养活了无数百姓。
黄河之水,同样灌溉了数道两岸之田地,也养活了无数百姓。”
“你能因为长江水清,就说只用长江水,不用黄河水吗?”顾安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摇头:“不能,黄河两岸的百姓也需要水。”
“那你能因为黄河水浊,就说黄河水无用,乾脆把黄河填了吗?”
“更不能!”李承乾脱口而出,“黄河要是没了,半个中原都得遭殃!”
顾安笑了。
“所以啊,不能因为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为水浊而偏废。
长江有长江的好,黄河也有黄河的好。
治国之道,也是如此。
儒家有儒家的长处,法家有法家的妙处,兵家有兵家的用处。
为君者,要懂得兼收並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而不是认准了一条道,就死抱著不放,觉得天底下只有这一条路是对的。”
顾安说完,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袍:“今日的课就到这里,你回去好生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明日我们继续。”
李承乾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顾安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
门后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世界。
长江与黄河,清与浊,有用与无用......
这些看似对立的东西,原来可以共存,可以互补。
李承乾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没完全明白。
而另一边。
李泰早在顾安说“今日就先到这里”时,就悄悄从座位上溜下来,躡手躡脚地往门口挪。
他肥胖的身子努力缩著,想把自己藏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啊,事与愿违。
他刚挪到门口,一只大手就从他背后伸过来,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往哪儿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