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臣要状告顾安,妄议先贤!(2/2)
张玄素喘了几口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老臣要状告定国公,太子少师顾安,妄议先贤!污衊圣人!其言可诛!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两仪殿內突然安静了。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同时愣住了。
顾安?
又跟顾安有关?
李世民眉头微皱:“张爱卿,你把话说清楚,顾安如何妄议先贤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
张玄素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述。
虽然张玄素要状告顾安,不过他可不会添油加醋,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从自己今日去弘文馆说起,虽然递了辞呈,但担心太子教导之事,想去看看顾安如何授课。
结果一到弘文馆,就和顾安爭执了起来。
爭执起来,顾安竟然妄议先贤!
他讲得断断续续,时而激动,时而愤慨,但总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等他说完,殿內三人面面相覷。
搞了半天,不是顾安招惹张玄素,是张玄素自己跑去弘文馆,主动找顾安的茬?
李世民听完,心里一阵无语。
这张玄素,前些天才自己递辞呈,说教不了太子,心灰意冷。
他准了辞呈,让二弟顾安去教。
顾安什么本事,朕不知道吗?
他当年在军中,多少刺头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教导承乾和青雀,再合適不过。
结果你张玄素倒好,辞呈递了,又跑出来不服气了?
觉得顾安是武夫,不配教太子?
李世民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儒生,迂腐!
不过想归想,面上却不能表露。
李世民温声道:“张爱卿,你的心情朕理解。但顾安担任太子少师,是朕亲自下的旨意。
他虽出身行伍,但文韜武略,皆是上乘。
教导太子,未必就比文臣差。”
“陛下!”
张玄素急了。
“若只是寻常教导,老臣也不敢多言!
可那顾安,那顾安他,他当著太子和魏王的面,詆毁孔孟圣人!
此等行径,简直是离经叛道!祸乱纲常!”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他怎么詆毁了?你说给朕听听。”
张玄素於是开始复述顾安的话。
他说顾安如何评价孔子周游列国,想投奔齐景公,可齐国有晏婴。
想投奔楚王,又被人说坏话,一辈子戚戚惶惶,如丧家之犬。
顾安评价孟子,天天到魏惠王、齐宣王那里吹牛,一脸奴才相,求著人家用他那一套。
张玄素说著说著又激动起来,脸涨得更红:“陛下!孔孟乃万世师表,圣人遗风!
顾安竟敢用『丧家之犬』『奴才相』这等污言秽语来形容!
这,这简直是褻瀆!是狂妄!是大不敬!”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老臣当时反驳,说那些君王有眼无珠,不识圣人。
可那顾安,那顾安竟反问老臣。”
张玄素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他反问什么?”李世民追问。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都来了兴趣。
张玄素咬了咬牙,终於还是说了出来:“他问,他问当时周天子还在,孔孟二位圣人,为何不去投奔周天子?”
话音落下,两仪殿內,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脸上的温和神色凝固了。
长孙无忌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房玄龄抚须的动作顿在那里。
三个人,像是同时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只有殿角的铜漏,还在“滴答滴答”地响著,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天子...
是啊,周天子还在呢。
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周王室虽衰,但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
孟子时代,周王室儘管名存实亡,可,可名义上还在啊。
如果孔孟真的那么忠於“君君臣臣”的礼法,真的那么讲究正统,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投奔周天子?
为什么不辅佐周天子恢復权威?
反而要去投奔那些僭越的诸侯?
这个问题,它太尖锐,太直白了。
饶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时间也无法回答。
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读过史书,熟諳经义,自然知道顾安这话的分量。
这可不是什么詆毁。
这是一个歷朝歷代读了圣贤书的学子们都隱隱感觉到,却从来没有人敢说破的事实。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与房玄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没想到,顾安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更没想到,这话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张玄素看著沉默的三人,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陛下!顾安此言,乃是动摇国本!
若人人都如他这般质疑圣人,质疑先贤,那这天下还有何纲常可言?
太子若受此影响,將来...”
“够了。”
李世民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大,却带著帝王的威仪。
张玄素一愣,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张爱卿,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你先回去,好生歇息,此事朕自有分寸。”
“陛下!”张玄素还想再说。
“退下吧。”李世民摆摆手,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玄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颤巍巍地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殿外。
那背影,比来时更佝僂了几分。
两仪殿內,又恢復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比之前沉重了几分。
良久,房玄龄才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陛下,顾少师此言虽有些尖锐,但细想起来,倒也不无道理。”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二弟还真是会给朕出难题。”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看向两位心腹:“你们说,二弟这话,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