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混沌洗凡胎,阴阳结双婴(1/2)
忘川河畔,阴风怒號,彼岸花红得像是在燃烧。
姜厌离並没有多少时间用来伤感。
这位新上任的秦广王,正身披那件象徵著幽冥至高权柄的玄黑王袍,手里抓著判官笔,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社畜,在数万鬼魂的噪杂声中疯狂签发敕令。
“王德福!速领你部人马镇守奈何桥头!那帮新鬼若是敢在桥上驻足张望、阻碍通路,休要废话,直接用哭丧棒给本王打落河去洗洗脑子!”
“枯荣二老!河中那个还在扑腾叫魂的蠢货是谁?身为冥府重开后的首个落水鬼,倒也算是个祥瑞,给本王捞上来,掛在桥头风乾示眾,以儆效尤!”
“还有那边那只试图啃食彼岸花的饿死鬼!那是引魂之花,並非果腹之食!再敢乱嚼,本王便命鬼差勾了你的舌头!”
姜厌离的声音沙哑而威严,伴隨著判官笔落下的一道道幽冥法则,原本乱成一锅粥的黄泉岸边,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井井有条。
她真的很忙。
忙到连顾长生等人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定要搞得这么有仪式感吗?”
顾长生看著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虽然阴阳两隔,但以朕现在的手段,以后常来串门也不是不行。搞得像生离死別似的。”
姜厌离手中的笔锋微微一顿。
一滴硃砂墨汁落在生死的簿籍上,晕开一朵殷红的梅花。
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著眾人,抬起那只握笔的手,极其瀟洒地在半空中挥了挥。
“得了吧,陛下。”
姜厌离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慵懒与疲惫,却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您是人皇,是这阳间的主宰,没事老往阴间跑算怎么回事?”
“这里有我,乱不了。”
姜厌离低下头,继续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个远去的朋友。
“上面的烂摊子,比这下面还要难收拾,快回去吧。”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是在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逼著自己不去面对那份万年的羈绊。
“好。”
顾长生不再多言,只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夜琉璃。
夜琉璃心领神会,她素手轻扬,指尖一点眉心,那座与天地磨盘相合的轮迴轮盘瞬间感应。
“嗡——!”
隨著冥君权柄的注入,高悬於苍穹之上的六道轮迴盘发出一声震动万古的轰鸣。
一道深邃幽暗的空间漩涡,在归墟那灰濛濛的天幕上轰然洞开。
漩涡深处,隱约可见太一剑冢那熟悉的凛冽剑意与斑驳石壁。
“走了。”
夜琉璃另一只手紧紧扣住顾长生的十指,幽冥神光裹挟著眾人的神魂,缓缓升空。
身体悬浮在半空,夜琉璃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那片已经被彼岸花铺满的黑色大地。
那个身穿玄黑王袍的身影,依旧站在忘川河畔,背对著他们,像是从亘古便屹立在那里的丰碑。
阴风吹起她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姜姐姐……”
夜琉璃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她识海深处,那个一直处於社恐状態的神性冥君,此刻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透过夜琉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背影,传递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带著几分骄傲与心疼的情绪。
虽然记忆早已破碎,但那是万年的闺蜜,亦是生死的战友,念念不忘,又岂会未有迴响?
“別回头。”
顾长生感受到掌心中那只小手的颤抖,稍微用力握紧了几分,声音沉稳有力。
“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咱们在上面杀出个朗朗乾坤,才对得起她在下面守的这一方净土。”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狠狠抹去眼角的湿润。
“嗯!”
她重重点头,转过身,异色瞳中重新燃起那股属於魔门妖女的桀驁与锋芒。
“走!咱们回家!”
眾人化作数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道紫金色的漩涡之中。
……
天旋地转。
时空倒错的眩晕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
当视线中的昏黄浊流与猩红花海彻底消失,一股扑面而来的、带著几分潮湿与发霉味道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太一剑宗,后山禁地,剑冢。
这里依旧保持著之前的模样。
断剑横斜,锈跡斑斑。
四周的石壁上,那一道道古老的剑痕散发著令人肌肤生寒的锐利气息。
没有了归墟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死念,眾人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几道有些透明的神魂悬浮在半空。
顾长生第一时间睁开双眼,神魂虽然没有肉身依託,但那股元婴大圆满的强横波动依旧震得四周空气微微扭曲。
“都不用急。”
顾长生目光扫过四周,那几具被他收入昊天印隨身携带的肉身,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被封存在一团青色的柔光之中。
“出来。”
他心念一动,昊天印从神魂眉心飞出,迎风暴涨。
青铜光辉洒落,如同打开了一座时空宝库。
几具鲜活的躯体从光辉中缓缓飘落,整齐地排列在剑冢中央那块巨大的洗剑石上。
凌霜月的肉身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面容清冷绝俗,宛如沉睡的冰莲。
慕容澈的肉身身披龙鳞软甲,身材火爆,即便是在沉睡中,眉宇间也透著一股帝王的霸气。
夜琉璃的肉身则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流云纱裙,肌肤在昏暗的剑冢內白得晃眼,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冶。
而在她们身旁,洛璇璣盘坐,身著一袭简约道袍,神色恬淡安寧,周身繚绕著淡淡的玄妙道韵,仿佛並非昏迷,只是在入定悟道。
至於贪狼……
那个银髮少女正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死死抱著半截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灵骨,睡相极其不雅,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归位!”
顾长生低喝一声。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神魂归体本就是顺应天道。
凌霜月的神魂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瞬间没入肉身。
下一秒,那双紧闭的清眸猛然睁开。
“錚——!”
放在膝头的霜天剑自行出鞘半寸,一股森寒至极的剑意瞬间席捲全场,將地面上的灰尘尽数逼退三尺。
紧接著是慕容澈。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胸腔內炸响。
女帝陛下猛地坐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那是肉身太久没有活动后的舒展。
她晃了晃脖子,金色竖瞳中精光四射,气血如龙,滚滚热浪瞬间驱散了剑冢內的寒气。
洛璇璣醒来得最为平静,她的神魂如星光入水般融进体內,长睫微颤,缓缓睁眼。
那一瞬,周围空间的灵气仿佛都在某种规则下停滯了一瞬,那是天机入微的掌控感。
“嗷呜?”
贪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嘴角有没有口水,然后耸了耸鼻子,一脸茫然。
看著这一幕,顾长生鬆了口气。
看来都没什么大碍。
隨后,他看向那具盘膝而坐的本体肉身。
他那巍峨的紫金人皇神魂在半空中急剧收缩,转瞬间化作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繚绕著混沌气的金色元婴。
那混沌元婴化作流光,径直没入顾长生肉身的下腹丹田气海之中。
轰!
一股元婴期大圆满的恐怖波动,夹杂著混沌体特有的厚重感,瞬间从他血肉深处爆发开来,震得整座剑冢都微微一颤。
熟悉。
太熟悉了。
那种血肉相连、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长啸一声。
混沌元婴在丹田內欢快地翻了个跟头,九条紫金气运金龙透体而出,绕著他周身盘旋飞舞。
然而。
就在顾长生准备起身查看夜琉璃状况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突兀地在这寂静的剑冢內响起。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躺在最外侧的那具黑色倩影。
夜琉璃的神魂已经完全没入了体內。
但她没有醒。
不但没有醒,那具原本完美无瑕、肌肤胜雪的肉身,此刻正在发生一种极其恐怖的变化。
“这是……”
凌霜月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只见夜琉璃那光洁的额头上,毫无徵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
紧接著是脸颊、脖颈、锁骨……
就像是一件极其精美的瓷器,內部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或是被强行灌入了远超其容量的水银。
“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无数道淒艷的血纹顺著她的经脉疯狂蔓延,短短两个呼吸间,便布满了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甚至连那黑色的流云纱裙,都被体內透出的恐怖黑光给撑得鼓胀起来,似乎隨时都会炸裂。
她的识海深处,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那原本稳固的神魂空间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冥君那庞大如山岳的神性意识,正瑟瑟发抖。
她那双灰白的眼瞳中满是惊恐,就像是一个不小心闯进瓷器店的大象,稍一动弹,周围脆弱的血管与经脉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怎么会这样……这具身体……太弱了……』
冥君的声音带著哭腔在识海迴荡。仅仅是本能的入驻,这具凡胎肉体便已濒临解体。
『不行……我要出去!再待下去……你会死的!』
这位刚刚上任、还没捂热乎的“第二元神”慌了神。
出於对半身的保护本能,她竟试图强行切断刚刚建立的连接,想要从这具即將破碎的躯壳中撤离。
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神魂本已开始融合,此刻强行剥离,无异於生生撕裂灵魂。
“噗——!”
外界,剑冢洗剑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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