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卑骨刻尽尘间態（2/2）

龕中立一老农。披蓑衣，戴斗笠，蹬一双沾满干泥的草鞋。佝僂著背，满脸褶皱，透著寻常村夫的怯懦与土气。

老农身侧，石壁刻字。

【憾地负山蝽。食岩髓，吞地脉。背负千钧，可掷峰岳。】

左侧，似乎是生前留给后代的警句。

【莫嫌土腥气，低头方见根。熬得过冬寒三九，才配吃那一抹春绿。出头椽子先烂，装一辈子孙子，你就是爷。】

陈根生看完未作评判，轻笑一声。

他负手走向第二个石龕。

龕中立著个枯瘦如柴的小孩，头戴瓜皮小帽，双肩耷拉，神態疲惫至极。

【春秋蝉。食光阴饮岁月。一唱春秋逆，光阴退百年。】

左侧留有警句。

【蝽哥说的对。】

往深处走两步，停在第三个石龕前。

龕中立著一尊秀士石像。

长身玉立，锦衣华服，本该是个浊世佳公子。

但这雕像的姿態却卑微到了极点。

脊背佝僂出一条极度扭曲的弧线，双膝微屈。

双手高高捧起一颗心形的石头，头颅仰起，面露祈求。

【蛾哥。食情瘴，饮相思。燃魂九转，唯求一盼。】

左侧留有几行蝇头小楷。

【蜂仙只吃我一半便不吃了，定是怕我疼。我知我在她心中最为不同。只要她偶尔回头赏我一分薄面，这命给她又何妨？能死在她的口器下，融为一体，是我三生有幸。】

陈根生眉头拧起，骂道。

“贱骨头。”

多说一个字都嫌污了口舌。

这族不如趁早死了乾净。

陈根生未作停留，大步迈向第四个石龕。

这石龕凿得宽阔奢华，夜明珠光影流转，宛如仙境。

龕中立著一尊绝美女修的石像。

刻字同样醒目。

【彩蜂仙。汲阴损阳。】

左侧的刻字密密麻麻。

【难道这世道就没半点错？公虫生来就是辅佐我等登顶的垫脚石，被我等咽下乃是宿命福报！本仙子大发慈悲吃他，他居然还敢还手？当真下头至极！】

【咱们雌虫自当独立世间，独自美丽。岂能让那些恶臭公虫沾染半分？吃他们，那是扶贫！是助他们脱离苦海！】

陈根生看完，安静了。

他站在夜明珠的光晕下，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

这运道则毁石像，自塑了一个青衫青年人的雕像。

眉眼温吞，负手而立。

衣袂雕琢极细，连青衫下摆都分毫不差。

左侧题名。

【虫祖。陈根生】

“既然都留了字，我也得留两句。总归要讲些规矩，不可坏了这祖堂的阵仗。”

陈根生思考片刻，开口道。

“虫。”

声音在宽阔的甬道里迴荡。

“生来体形孱弱，无龙凤之威，无狮虎之锐。一脚踩下去，便能碾死一片。”

“人家觉得虫贱，可你们居然也觉得自己贱。”

他目光扫过来路的那四个石龕，眼神悲悯。

笔走龙蛇。

【大道本空，唯食不破。】

前人留的字，总要教导后辈一些做事的道理。

【天地不仁我便食天。万法不公我便吞法。天有多高，吃过方知。地有多厚，嚼过便晓。】

“天上白玉京，仙客自清高。”

【满天鬼神端云座，我视诸天如烂泥。】

“往后天上地下。”

【唯我独尊！】

话音落。

地宫开始剧烈摇晃，大块的岩石从穹顶剥落。

陈根生卓立於废墟之上，仰天长笑，猖狂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