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青衫饿口慑妖邪(2/2)
“最近的县城在南边七十里外,大雪封山,山路全被冻住了。往返最快也得两日的光景。且县城里有没有那金贵物什,我也不敢打包票。”
陈根生摆了摆手。
“两日便两日,我在此处候著。”
姜真从屋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蓑衣,披在身上。
又取了一顶破竹笠扣在头上,推开木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寒夜里。
风雪往屋里灌了一大口,把供桌上的油灯吹灭了。
木门重新合拢。
屋內彻底暗了下来,只剩炭盆里还有几星微弱的红光。
陈根生端直腰背一瞬间垮塌。
单手扶住木桌边缘,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去。
“噗!”
一口黑气喷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
道躯沉如坠铅,疲乏感如潮水般上涌。
他起身几步走到榻前,闭上眼,將六识尽数收敛。
似乎睡著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外头的风雪彻底歇了。
小院里静寂无声。
偶尔有积雪压断枯枝的闷响传开。
很快,一阵极其细碎的声响凭空生出。
窣窣窣窣窣窣。
紧接著是木门方向。
有东西顺著门板的纹路,由下往上缓缓刮擦。
门缝糊著风乾的黄泥,透不进半分光景。
但这刮擦声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
这间破败的偏屋,已被外头的东西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根生眼皮安分合著,睡得很沉。
脱槽的木栓本就不甚牢靠,一股力道推在了门板上。
吱呀一声。
夜风涌入屋內。
只有衣料在黑暗中摩擦的响动。
黑影们挤进了这狭小幽暗的里屋。
它们慢吞吞地挪到木榻前,排成一排,站定。
若有月光照进,便能瞧见这些人的真容。
都是本该在后山崖底被陈根生抹尽生机的村民。
它们皆站得笔直。
头颅却以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歪斜著,有些颈骨后折,脸面直衝著屋顶;有些则一百八十度拧转,下巴抵在后颈上。
十几只浑浊僵死的眼珠,死死锁在陈根生的后背上。
嘴唇向两边极度拉扯,咧出一个僵硬的笑,牙床外露,发黑髮臭。
有些村民张著嘴,喉咙深处有青白色的虫节在缓慢进出,黏液拉丝。
它们不动手,不做声。
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围著榻上,静静盯著这个熟睡的异乡人。
张寡妇喉间那截蠕动的虫足,已探出三寸有余。
青白色的肉节来回摆盪,黏液几欲滴落,正正悬在陈根生的面门之上。
榻上熟睡的青衫书生,眼皮忽地一掀。
没有退避,未见惊惶。
陈根生左手如电探出,五指铁钳般卡住张寡妇的下頜,径直將其半边面骨生生捏碎。
不待眾鬼作何反应。
他上身挺起,口渊大张,猛地前探。
一口咬下。
咀嚼。
吞咽。
那群失了生机的乡民明显愣住了。
前挤的步伐顿在原地。
李老栓那张向后翻转的脸皮上,僵硬的笑意出现了皸裂。
这种比它们更凶戾、更违背常理的掠食行径,让这群早已沦为蛊虫寄生之所的死物,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退意。
陈根生坐在榻沿,隨手將张寡妇失去头颅的躯干拨开。
尸身倒地,断颈处涌出的並非热血,而是无数米粒大小的黑蠓。
他扯起榻边一块破布,抹去嘴角溅落的黏稠绿液。
理了理残破的青衫下摆,端坐如初,温吞笑道。
“还是吃些东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