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盲聋犹辨恩人意(2/2)
“这小子都成了那副鬼样子,还要挣扎著给我行礼。”
“人我带走了?”
听完李蝉这一番话,陈根生脑袋一歪,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匀称。
竟是睡著了。
李蝉盯著椅子上这个呼吸平稳的男人,眼底错愕,又嘆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
“你將那张纸给我,我送你一场天大的机缘。”
“让你化凡时间缩短一半,如何?”
太师椅上的陈根生,呼吸依旧绵长。
李蝉拎著茶壶,自斟自饮。
陈根生这装死的本事,比那做爹的本事强。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蛊虫。
通体呈白玉色,生得九窍,若是仔细听,竟似能听宛若僧侣诵经般的嗡鸣声。
“此蛊名唤行善蛊。”
“其实你这化凡早就算是毁了。”
“有了它,你只需要放在这鏢局。”
“白日里你在家睡觉、喝酒。这蛊虫自会分化出千万缕无形的念头,散入这方圆百里的生民梦中、运势里。”
“在张屠户的梦里,你是给他免了租金的大善人;在李员外的运势里,你是帮他挡了灾星的贵人;在那路边乞儿的眼里,你就是那活菩萨下凡。”
“它能修正那一丝冥冥中的因果。”
“甚至连这天道记帐的时候,也会在你的功德簿上画上一笔。”
“只要有了它,你这化凡便如顺水推舟,原本需要百年的水磨工夫,有了它,只需三五年。”
帐房內彻底没了陈根生声音。
並非那种装模作样的浅寐,而是一种沉入骨髓的鬆弛。
李蝉盯著眼前的师弟,眉头蹙起,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真眠也罢,假寐亦好,此蛊非此方天地之物,箇中关窍,你当自省。”
他放下蛊虫,袖袍一挥。
陈根生手中的帐本,哗啦啦地翻页。
李蝉走过去俯下身,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尺。
“根生,交出来吧,那东西不是你我能拥有的。”
“昔日之你,或尚有那道则,可与我稍作抗衡。然则今时今日?”
“你所余二三伎俩,不过只能於凡夫俗子之间,作威作福罢了。”
陈根生长长吐出一口气,闭著眼说道。
“我知道。”
声音有些哑。
李蝉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这老魔头认帐认得这般乾脆。
陈根生慢吞吞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没了道则傍身,確实不如你。”
“更何况你手里头还捏著《弟子录》,怀里揣著万千蛊虫。”
“论手段,论靠山,论这如今的风光体面……”
李蝉笑了,点了点头。
“根生,你能有此番见地,倒也不负我今日一番苦心孤诣!”
“既已知晓个中利害,不若收了这行善蛊,我再將那纸归还上界。你肯低头,那这化凡劫厄,终究尚有捱过之望。”
李蝉伸手,想要去拍一拍陈根生的肩膀,以示那所谓的师兄风范。
但手却悬在了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因为陈根生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里,自始至终没有李蝉预想中的颓唐,也没有惶恐。
李蝉的心头莫名一跳。
陈根生咧嘴。
“你既偏爱陈文全此等人物,逕自带走便是。”
“至於残页之事,休要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图。”
“料想你结婴之际,也无化凡之劫,或说其程甚促,我便知你已与上界暗通款曲,想必你和那青牛江郡的大妖汲汲营营,皆是图谋那捲残页!”
李蝉眯起眼。
陈根生抽出烟杆子,用那铜烟锅子指著李蝉,脸上有些许平淡。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想在我身上图谋什么。”
“今日便与你剖白分明,省得你到时候尚懵然无知,两眼漆黑。”
“我自化凡之年,弱冠未满,便已恢復前尘记忆,不过平日刻意压制,不欲忆起罢了。”
陈根生敛声低笑,语气森寒。
“他日你我反目成仇,生死相向之时,我定叫你死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