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三更愁绪满羊汤(1/2)
那两人很快转了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你可听说过,一百多年前有个蜚蠊精?”
“莫非是把青州几大宗门的筑基天骄杀得落花流水、顏面尽失的那个狠角色?”
禿头散修来了兴致,把碗里的羊汤喝得唏哩呼嚕响,抹了把嘴上的油光。
“那场杀蟑大会,多少天骄折在那魔头手里?听说那廝修旁门左道的夺舍神通,只要不死,变个人就来杀你!”
老胡摇了摇头。
“那叫陈根生。可青牛江那三位爷,是占了天地气运的真魔!真要论起来,陈根生遇上这三位江瀆王,只能跪在地上当个乖孙子,求著人家赏口泔水喝。”
羊肉馆子里鬨笑声一片。
看客最喜这等对比戏码,百年光阴相隔,纵一方是坊间凶名赫赫之辈,三方是现世祸乱苍生之魔,只要能分出个高低强弱,便足以令他们拍案称快。
这倒像市井里那些閒汉嚼舌根,拿两个妙龄女子的身段体態比来比去一般,俗不可耐,却偏生叫人看得津津有味。
陈根生坐在板凳上,脊背挺得有些僵。
两条恶犬目露凶光。他伸手在李蝉脑壳上按了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羊肺,送进嘴里。
没滋没味。
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呼出一口带著羊肉膻气的热气。
人是迷糊的。
脑子昏沉,如坠五里雾中。
恍惚间,他觉得自身卑渺,断不配与那陈根生前辈比肩。
同为陈根生,相去竟天渊若斯?
纷乱的念头接踵而至。
爹呢,远在他乡,此番会否平安归来?
陆昭昭往后会不会给自己生个娃娃,让这小院添些烟火气?
李蝉李稳只赶了两千次趟山,往后能修炼到那三头江妖的地步,变得厉害起来吗?
陈根生笑了笑。
手掌心被狗舔得发痒,湿漉漉的,却也是热乎的。
回过神,夹了羊肺扔进桌底。
“吃吧。”
圣贤书里总爱讲,人得有个盼头。
农夫盼著麦子黄,商贾盼著银子亮,窑姐儿盼著从良,就连李蝉和李稳,也盼著能捞著半块吃食。
这盼头若是就在手边,踮踮脚能够著,那叫日子。
这盼头若是掛在天上,得架梯子才行,那叫志向。
陈根生从老马家羊肉汤馆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更夫刚敲过三更。
“咚!咚!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陈根生打了个嗝,酒辣劲儿,顺著喉咙管往上翻。
永安城真是个好地方啊。
市井热闹,规矩也足,红枫治下没人敢轻易寻衅,就连桌上的酒,也都醇厚甘冽,没有半分劣质酒水的寡淡与苦涩,喝著便让人舒心。
他忽然愣神。
自己不就天天挑衅吗?
仗夜色为凭,经常率李稳李蝉二犬,於城外山林中行无数事。
那些独行炼气筑基,莫不被二犬追袭,魂飞胆裂。
所谓法度不过是束安分良民,如他这般窃《善百业》之秘者,早已暗越了雷池。
越想越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那个与自己同名的陈根生,名號在外何等响亮,当年在青州地界为非作歹,想来是把偌大的青州搅得鸡犬不寧,让各方势力苦不堪言。
而自己如今所作所为,与那位前辈相比,虽尚不及十之一二,却也是踩著规矩的刀尖在行走,迟早要闯出祸事来。
漫山遍野的蜚蠊,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为何独独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更让他百思不解的是,幼时天寒地冻,那些本该啃食血肉的蜚蠊,竟会钻进他的破衣烂衫里,用身体的温热帮他取暖。
蜚蠊为何偏偏放过了他,放过了陈景良?
陈根生狂奔到山上,两手空空垂在身侧,眼神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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