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岁月拋人葬旧缘(1/2)
陈根生对生死道则的体悟,已至一定境地。
对自身境遇亦早有明断,料定自己若殞命,陈生必隨之而亡,自身意识便要归返无尽海某座岛屿的地底之下。
若不死,断无破局之法。
他不是一定要去探明陆婆婆殞命根由,只是尚有他事待理。
可若李蝉真箇去了,第六世他定然无法渡过,终將墮入痴呆之境,他总得出力帮衬一二。
更何况,还有自家思敏牵念於心,不曾稍忘。
他得放下自己的事情了。
只可惜,终究是未能死归原处。
灵澜国红枫谷山麓之后山,存两处墓地。
其一乃规制颇显风光的茂陵,墓门题红枫太上陈青云之墓。
其一为矮矮土堆,上立柏木墓碑,刻著陆昭昭夫君之墓。
意识是重生者浮沉的孤舟,晃晃悠悠。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痛楚。
自那矮坟之中,先有一手探出。
继而,独臂男子挣扎著自土中坐起。
他大口喘息著,震惊不已。
全错了,全错了!
他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
这是他赴死前穿的那件,可此刻摸在手里,已经触感全非。
布料是一种歷经岁月的朽坏。
这感觉,不像是过了几天。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回头望著那个矮矮的土堆,和那块歪斜的柏木墓碑。
计划全盘落索。
没能死回无尽海,没能恢復修为,甚至连那具暂借的尸傀之躯都没能復原。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可踩上去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这里该是碎石遍布,荒草丛生才对啊。
可现在竟是平整的青石板。
他跑得越快,心沉得越深。
他衝上一处熟悉的高地。
崖边的风烈了些,吹得他空荡荡的袖管猎猎作响。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记忆里的死寂荒凉。
月下连绵殿宇半是新筑,飞檐翘角尚带木痕。
几盏灯笼悬於脚手架旁,如暗夜萤火映著木料,將施工要道照得依稀明亮。
身著短打装束的凡俗工匠扛著木石奔走,弟子们亦帮手搬运建材,脚步声、吆喝声交织传来。
更能听见,近处屋舍间錛凿相击的篤实声响,和管事调度眾人的洪亮嗓音。
红枫谷,正在重建。
瞧这往来奔忙的景象,分明是全力向著旧日鼎盛赶工。
凡俗之厄,甲子之期。
难道自己在这坟塋之中,一睡六十载。
他竟被时光拋弃,被天道所刷,竟落得盲目无从。
自己处心积虑,以自戕作棋,本想跳出困局,重开一局。
未曾想,头破血流撞了回去,却发现棋盘早已不是原来模样,连棋子都换了一批。
他转身走回了那片墓地。
方才仓皇,他並未细看。
此刻,借著愈发明亮的月光,他终於看清了那块柏木碑上的字。
字跡娟秀,入木三分。
『陆昭昭夫君之墓』。
陈生站在碑前,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碑上,甚至还留著一行更小的字。
『此生无缘,来世再续』。
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衫,伸手一捻,布料便簌簌落下。
朽坏了。
他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破败袖管在夜风里无力地摆动。
时光竟弃他如敝履,將他孤零零掷在无人问津的往后岁月里。
这道则往后还能用吗?
只消一死,便要迷失於岁月长河,不知今夕何夕。
“师兄,你说这后山禁地,真有祖师爷的英灵在守护吗?”
陈生心头一紧,抓起一把泥土,胡乱地抹在脸上和头髮上。
做完这一切,他蜷缩在墓碑的阴影里,抱著膝盖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名身穿红枫谷服饰的年轻弟子出现在小径的尽头,他们手持法剑,腰间掛著门派令牌,脸上带著几分傲气。
“咦?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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