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食君之禄,担君之忧(2/2)
戍卒与紧急徵调的乡兵们披甲而立,手持弓弩长枪,佇立在垛口与女墙之后。
寒风卷著江边的湿气与尘土,扑在他们的脸上,却无一人擅动。
张奎策马奔至瓮城之下,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亲兵,沿著登城马道健步而上。
城楼上,守军统领见主將亲临,忙上前行礼:“末將参见將军!各部已按令就位,滚木擂石、火油金汁皆已备齐!”
张奎摆了摆手,扫过城头严阵以待的士卒。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握紧手中的刀枪!”
“看清楚城外那面旗!” 张奎长枪指向远方隱约可见的“王”字旌旗。
“他们打的是『王师』旗號,行的却是绝户之事!
齐王此刻正率我北伐大军,与金虏主力浴血拼杀,为的是收復我汉家故土,救回我沦陷的父老姐妹!
可那临安城里的官家,却在我等將士於北地以命相搏之时,调转刀口,对准了我们!”
“他们是来抄我们的后路,是要將齐王和北伐的数十万兄弟,困死在金人的包围圈里!
这样的『王师』,配得上『官军』二字吗?配得上我们这些年在前线流的血吗?!”
“不配!” 城头之上,士卒们双目赤红,许多人的家人都参与了此次北伐。
此刻听闻后方朝廷竟行此卑劣之举,积压的愤懣与对前线袍泽的担忧瞬间爆发。
“对!不配!”
张奎抬手,示意眾人稍安,他按住腰间剑柄:“建康,是齐王呕心沥血经营多年的根基,是数十万北伐弟兄的命脉所系!
这里的每一粒粮,每一支箭,都关乎著北地战事的胜败,守住建康,就是守住北伐的根,守住我汉家山河再起的希望!”
“他们人多,但打仗靠的是什么?打仗靠的是决心和勇气!”
是齐王让我们重新获得了尊严,让金人惧怕我们!我们身后不仅是家园,更是汉人的脊樑,让我们像男人一样死去吧!”
他拔出佩剑,直指苍穹:“今日,我张奎在此,对天立誓,亦是对尔等,对全城父老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凡我麾下將士,敢有怯战后退、通敌卖城者,无论亲疏,立斩阵前!
诸君,可愿隨我死战,护我根基,以报齐王,以安北伐將士之心?”
“愿隨將军死战!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数千將士的吶喊如同平地惊雷,声浪滚滚,士气在这一刻,被点燃至沸腾。
张奎收剑入鞘,目光越过城垛,望向烟波浩渺的长江方向,眉头锁得更紧。
韩世忠的百战水师,才是眼前最大的威胁。
他转身对身旁激动不已的守城统领道:“不可有丝毫鬆懈!加紧巡查,尤其是夜间,防敌偷袭。
滚木擂石、火油箭矢再清点一遍,务必充足!伤员救治之处,民夫调度通道,都要安排好!”
“末將遵命!绝不负將军所託!”
张奎不再多言,拍了拍统领的肩膀,转身又朝著西门方向大步走去。
他要亲自巡查每一座城门,检视每一处防务,让每一个守军都看到主將的身影,知道他们並非孤军。
与此同时,长江之上。
韩世忠水师主力已在此展开阵型。
在吸收了蒲家海商庞大船队后,其水师规模空前,拥有大小战船百余艘,水卒万人。
其主力战舰皆为高大的车船(桨轮船)与海鰍船,大者如“楼船”,长近百步,船楼高耸,不仅可载数百士卒,更能驰马通车,威风凛凛。
韩世忠一身山文字甲,立於旗舰楼船高耸的指挥台上。
身旁,夫人梁红玉同样一身精製皮甲,英姿颯爽,目光凝重地望著前方。
在他们舰队前方数里处的江面上,二十余艘体型同样庞大,造型奇异的“福船”已列阵以待。
这些福船是齐王水师主力,船体宽阔稳重,舷墙高厚,甲板上楼櫓林立,同样配置了拍杆(利用槓桿原理砸击敌船的武器)弓弩与火器,此刻横亘江心,颇有“一夫当关”之势。
船楼上“张”字將旗与“齐”字王旗迎风飘扬。
“未曾想,齐王经营东南不过数年,其水师竟已有了如此气象。” 梁红玉望著那些防御严整的福船,听不出是讚嘆还是惋惜。
韩世忠缓缓道:“是啊,治军、治民、治水,齐王確非常人……其志,亦不在小。”
他顿了顿,“岳鹏举已被迫撤军,十二路岳家军已尽数抵达江寧,齐王主力陷於翼南、烽火台、滩涂平原,自身更是孤军深入杀至真定府。
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梁红玉轻嘆一声:“多少英雄豪杰,皆在为国家,为百姓与胡虏拼命。
可我们如今……”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韩世忠闭上双眼:“红玉,我知你心中所想。为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陛下詔令已下,金牌急催……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解,君命,不可违,这令旗,终须挥下。”
他怎会不知赵构此举的真正用意?
张奎能看穿的,他这歷经风波、宦海沉浮的老將又岂会不懂?
“传令!各舰按『常山蛇阵』展开,大舰居前,艨艟掠阵,弓弩手、拍杆、鉤拒准备!擂鼓,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