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施诊(1/2)
尚岳在灶火边寻了个木墩坐下,跳动的火焰在他平静的眸子里映出两点光亮。
冯大福则悄悄凑了上来,手里捧著一套小小的黑陶茶具。
这是陇西一带人家冬日里常用的烤茶傢伙,当地人称之为“罐罐茶”,也不知他是从何处搜寻来的。
冯大福熟练地从灶膛里夹出一块烧得正红的木炭,放在一个浅口的瓦盆里,然后將那只比拳头略大的黑陶罐架在炭火上。
待罐底被烤得微微发烫,便放入几颗晒乾的红枣,用一根细木棍慢慢拨动著烤至表皮焦黄,散发出甜香,后再小心地倒入清水,加进茶叶,几块冰糖与一小撮晒乾的枸杞。
不多时,窄小的罐口便“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炙烤过的枣香、枸杞的微酸与冰糖的甜意被滚水一激,融合成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茶香,隨著白蒙蒙的水汽瀰漫开来。
“大人,您尝尝,这罐罐茶最是暖身提神,是我们这儿穷人家早上起来,对抗寒气常喝的物事。”冯大福將煮得浓稠的茶汤小心地倾入一个粗瓷杯里,双手捧著,递到尚岳面前。
尚岳接过茶杯,滚烫的杯壁瞬间將暖意传递到掌心。
他吹开浮沫,喝了一小口,茶汤入口微苦,继而回甘,带著炭火特有的焦香与枸杞果乾的微甜,一股暖流顺著喉咙直坠而下,確实让人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张秉风裹著一身尚未拍打干净的雪花,快步走进了草棚。
他眼下的青黑之色浓得化不开,面色也因缺乏睡眠而显得灰败,但眉宇间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尚岳示意冯大福给张秉风也递过一杯刚煮好的罐罐茶:“趁热喝,浓茶提提神,今天有的忙呢。”
张秉风也不客气,接过那粗瓷杯,也顾不得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灌了下去。
滚烫辛辣的茶汤划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却也瞬间驱散了盘踞在脑中的混沌睡意,眼神清明了不少。
冯大福的妻子这时端来一个粗木托盘,上面放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当归羊汤,汤麵上漂著几片肥瘦相间、颤巍巍的羊肉,旁边还配著两瓣剥好的生蒜与一个扎实的白面馒头。
张秉风確实是饿得狠了,道了声谢,便抓起馒头掰开,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又拿起生蒜咬掉半瓣,在嘴里胡乱嚼著,辛辣之气直衝鼻腔,隨即端起羊汤碗,沿著碗边“吸溜”喝了一大口。
羊汤的醇厚暖烫、生蒜的猛烈辛辣、馒头的朴实麦香,这几样粗糲而实在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足以抚慰一切疲惫的熨帖感。
他吃得又急又香,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头上那顶旧棉帽都摘了下来,露出被灶火和热汤熏得发红的脸颊和光亮的脑门。
“幸不辱命。”一碗羊汤见底,张秉风才长长地舒出一口带著羊肉与蒜味的浊气,用袖子抹了抹嘴,这才道:“孙氏昨夜服下药后,约莫半个时辰就开始见效。可到了子时左右,外面那怪风猛地厉害起来,她立刻就喘不上气了,咳出的绿痰里带著明显的血丝。”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惊险:“我赶紧用针扎了她的肺俞、膻中两穴,先把那口喘不上来的气给顺下去,稳住气息。然后又急忙煎了一副人参白虎汤,用的是重剂生石膏,先把她的高热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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