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冰湖应讖斗妖人(2/2)
张秉风来时他正斜倚著舱壁,肘下垫著青缎隱囊,一手端著一只粗瓷酒盏,一手则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
舱帘半卷,炉火跃动,湖心如画,但却比不上他的一分气度。
那赤狐裘上的毫毛,被烛光一映,便如金丝般流光溢彩,仿佛將舱外所有的严寒都化作了这一身的温暖与风流。
可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此人温润气质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恰似一轮皎皎明月,偶然坠入这寒湖孤舟之中。
即便张秉风身处如此危急狼狈之境,乍见这般人物,也忍不住心神一恍,暗嘆这湖心孤舟中竟藏著如此俊美出尘之人。
他回过神来,也顾不得浑身滴水,上前恳求道:“这位公子,在下张秉风,乃一北地游医,后面仇家癲狂!还请公子救我一命”
尚岳微微一笑,知道这就是那自己等的机缘了。
他伸手一指炭炉旁那尚且空著的位子:“寒气侵体,不妨先去烤火。若冻坏了根基,纵有扁鹊华佗之能,恐怕也难救己身。”
“我方才已服下家传驱寒丹药,暂且无妨!”
张秉风急得连连摆手,甚至忍不住跺了跺冻得麻木的脚,船板隨之发出轻微晃动,
“那些人都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妖人,咱们若再不走,只怕都要葬身於此啊!”
“我包下此船,是为赏雪静心。”尚岳打断他,“此时羊肉还未好,我亦未尽兴,曾能这般离去。”
张秉风一愣。
只当他又是个不知世事的文人骚客。
他看著尚岳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模样,再感受到身后湖水中那越来越近的杀气。
也不想连累他人,却又来不及多说,当下便一狠心,痛快道:“既然公子不信,那张某亦非贪生怕死、牵连无辜之辈!我这便换个方向游走,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了!”
说罢,他毅然转身,拖著几乎冻僵的身体,便要再次跃入那能冻彻魂魄的冰湖之中。
可他尚未动作,湖水中一黑影已如夜叉水鬼,带著满身淋漓和冲天煞气破浪跃起,重重砸的船身猛地向下一沉。
船板剧烈摇晃,炭炉中的火苗都隨之窜动摇曳。
正是那名脸泛潮红的车夫汉子。
张秉风见状只觉浑身僵硬,一股比湖水冰冷千百倍的寒气,自脚底板瞬间直窜天灵盖。
方才一番冰湖挣扎,早已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丹药带来的暖意正在迅速消退,经脉被寒气与內伤双重侵袭,如同被无数冰针堵塞。
怀中那些用以防身、关键时刻或可一搏的符籙,早已被湖水浸透,灵光尽失,化作了一堆无用的废纸。
他万念俱灰,只能惨笑一声,发出一声悲愴的吶喊:“吾命休矣——”
就在他闭目待死之际,一股极致深寒的气息,毫无徵兆地自他身后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乌篷船。
那寒意並非湖水的湿冷,也非寻常冰雪的严寒,它更纯粹,也更凛冽。
仿佛九天寒月沉入万丈深湖,又似亘古雪山之巔吹拂的寂灭之风。
寒意过处,连空气中瀰漫的水汽都瞬间凝结成微不可查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他猛地睁眼。
只见尚岳不知何时已长身而立,静默地站在他身侧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