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庄正(2/2)
“哎哟尚公子,您可別听他们胡说!去年秋雨连绵,麦子多瘪壳,公田收成差了一大截。我身为庄正,想著要修水渠、补晒穀场,这才多收两成租子,都是为了大伙啊!”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上几分討好:“至於帐簿……前阵子大雨,屋檐漏水,把帐本泡烂了大半,字跡都糊了,我还心疼了好几日呢!”
“老鼠啃?雨水泡?”尚岳轻笑一声,自怀中取出那枚胡三的借形骷髏。
此物经太阴月华洗炼,於制幻一道颇具妙用。
他瞥了李满仓一眼,法力微运,对方眼神便已涣散,陷入迷魂术中。
“你再仔细想想,帐簿究竟在何处?”
立在角落的李四才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湿透內衫。他平日帮李满仓倒卖粮食,自己也分得些油水,若被供出,岂能善了?
他欲上前辩解,却迎上尚岳冷冽的目光。
只一眼,他便如坠冰窟,双脚似灌了铅,动弹不得,牙关格格作响,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满仓眼神迷茫,喃喃吐露实情:“没……没受潮……是我藏起来了……去年秋收,我把佃户的租子加了两成,多收的粮食都卖给了州府粮商……还有放印子钱,张老栓家借了五两,半年滚到二十两……帐簿都记著,藏在床底砖缝里……”
话未说完,他猛然回神,“噗通”跪地,双手乱摆,哀声求饶:“尚公子!我知错了!是一时糊涂啊!家里老婆子常年咳嗽,冬日尤甚,抓药就得几两银子。儿子还未娶亲,彩礼还没著落,我才贪了这点钱!真不是存心坑害庄户啊!我再也不敢了!”
王老汉气得顿杖,声音发颤:“黑心肝的东西!去冬我家老婆子咳得快断气,想借两斗粮请郎中,你说『家里也紧』,转头就把粮食卖与李四才!你那钱是抓药,还是灌了黄汤?”
李满仓哑口无言,埋头不语。李四才也跟著跪下,二人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钱在哪儿?”尚岳追问。
李满仓身子一缩,又含糊起来:“是……是给老婆子抓药了!她那病瞧了好几个郎中,花费无数……儿子要去县学,也交了不少束脩。剩下的……买了些过冬的炭,真没剩多少了!”他偷眼去瞥尚岳,见对方神色不改,忙又低头:“我真没钱了,要不……我变卖家当,赔还庄户?”
尚岳不再多言,指尖轻点骷髏,一道浅淡迷魂咒渡入李满仓眉心——此法不伤神智,却能引其依令而行:“那就去变卖家產,填补亏空,多收的利息一併退还。”
李满仓眼神空洞地应了声,起身走向內屋,嘴里还嘟囔著不舍:“这柜子……是娶媳妇时打的,花了多少银钱……这银鐲是老婆子的陪嫁……”然咒术在身,他只得將金银细软、城內地契一一搬出。
尚岳瞪向李四才:“你去帮著处置。若再敢伸手,小心活不过今夜。”
待此事稍定,尚岳转向三位村老:“庄正之位不可久悬,诸位以为谁可接任?”
几位老人低声商议片刻,终是王老汉开口:“张木匠吧。为人老实,略识得字,去冬还帮著病家烧炕煎药,自家捨不得吃,还接济邻舍,庄户们都服他。”另两位亦点头称是:“张木匠稳妥,不会似李满仓那般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