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袋中(2/2)
尚岳伸手托起宋知远,將此事应了下来。
看似是他在帮宋知远,但其实从自己杀了胡三开始,他就已经牵扯其中了。
那胡三宴请的水鬼、殭尸必然和宋母尸身起尸脱不开关係,再结合那之前接了鬼市花红寻到自己的舞狮二人。
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在网罗宋知远父女时將自己顺道笼罩其中。
尚岳在宋府又盘桓了近一个时辰。
宋知远虽缓过了气,眼底的血丝却未消退,坐在椅上时,指节仍会无意识地攥紧,话里话外总绕著“报仇”二字,却又时不时透出对白云观的疑虑。
——他提了一嘴,前半夜他派张管家去白云观请虚云道长,观中弟子却说虚云“昨日便带了两个徒弟去州府办事,归期不定”,这话听著总让他心里发慌。
“叔父不必急在一时。”
尚岳为他续上热茶,指尖掠过杯沿时,悄然渡入一缕极淡的太阴清气,驱散他眉宇间的鬱气。
“虚云道长既不在,不妨先將先叔祖母的骨灰妥帖安置,待日后寻个清净之地下葬。至於报仇,只要幕后之人还在清水县,总有露面的一日。”
宋知远点点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府中旧事。
比如半月前曾有僕役在后门看到过一抹红衣人影,当时只当是眼花;
还有前几日符角自燃时,窗纸上似乎映过一个高瘦的影子,手里像是提著个木盒。
这些细碎的线索,尚岳都一一记在心里,末了起身告辞时,宋知远执意让张管家备了马车,亲自送他到西营园门口。
夜色已深,风雪比傍晚时小了些,只余下细碎的雪粒在风里打著旋。
西营园的门虚掩著,门口那盏气死风灯的光晃悠悠的,映得地上的积雪泛著冷白。
尚岳刚推开门,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是那只狮灵化形的小黑狗,正缩在柴房门口,见他回来,立马摇著尾巴凑上前,却在靠近时突然顿住,耳朵竖得笔直,对著阁楼的方向低声嘶吼。
尚岳揉了揉它的头顶,嘿笑一声,继续往內走去。
阁楼还没修好,绿狮撞破的窗洞只临时用木板挡著,寒风灌进去时,能听见木板吱呀作响。
尚岳没去阁楼,转而走向西侧那间閒置的耳房——房里早前就生了火,炉上温著的水还冒著细烟,桌上摊著他白天整理的庄子帐册,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唯独靠窗的那把椅子,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房中央,椅背上搭著一件狐裘大衣。
尚岳反手关上门,炉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没去碰那把椅子,只是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敲著桌面,目光落在门后的阴影里:“蒲娘子既然来了,何必躲著?”
阴影里静了片刻,隨即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风吹过丝绸。
一道红衣人影缓缓走出。
蒲柳氏簪著一支梅花,领口绣著一圈银线缠枝梅,在烛火下泛著冷光,她的面容依旧藏在一层薄雾般的阴气里,唯独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清晰些,看著颇为动人。
“尚公子倒是记性好。”蒲柳氏的声音比上次沉了些,却没了鬼物常有的虚浮,反而透著几分利落,“我今日来,不为別的,只是受人所託带句话。”
尚岳端起桌上的温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谁的话?是青嵐山鬼市那些人,还是白云观的道长?”
蒲柳氏轻声一笑,身形没动,房里多了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雪后梅枝的气息:“公子,清水县的浑水比你想的深,宋知远的家事不是你该碰的。你已剥了一件他人皮囊,又杀了胡三,灭了那对舞狮的,足够嚇住那些拦路小鬼了,再往下查,只会给自己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