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冬至(2/2)
西营园外新开了一家香烛铺子,老板不知从何处请来一班舞狮人,於雪中起舞。
尚岳登高远眺,但见朔风卷雪,锣鼓喧天,两只青红鳞甲的狮子在雪地中起伏腾跃,鳞甲鏗鏘,鬃毛飞扬。
甩头、顿足、腾挪、扑跃,舞动间威风凛凛,如有千钧之势,邪祟难近。
——真是一对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驱邪瑞兽!
聚福香烛铺牌匾下的空地上围了不少人,几个半大孩童头戴暖帽,隨著狮子奔跑嬉笑,嘰嘰喳喳之声甚至穿透锣鼓,远远可闻。
外界热闹,尚岳心中亦觉欢喜,索性暂停半日修行,去永兴记叫了一桌酒菜,悠閒消遣半日,直至天光渐暗,才溜溜达达回到西营园小楼,继续拜月修炼。
距冬至还剩一日。
亥时。
月魄隱於日曜之后,天边只余一线银鉤描在西南天际,月色泛青黑,內蕴煞气,正是阴中之至阴。
此时地脉沉滯如铅,寒气封冻大地,草木生机锁尽,天地一片沉寂闭塞。
尚岳於小楼中披髮执香,对镜而拜。
一拜,月中光华渐生,如流泉倾入尚岳体內,触及法力,又如铅汞般沉坠而下,匯入丹田玉池。
而尚岳自身法力亦在此太阴沉积之际,丝丝缕缕渗入月镜,急炼宝镜之灵。
一时间小楼华光大盛,森冷月华寸寸成霜,將周边竹林草木尽数掩埋封藏。
“哥,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与此同时,一金,一绿,两头狮子跃过院墙而来。
这二狮一金一绿,各有特色。
前者观其形,乃北地雄狮正朔,通体黯金,光色沉滯,狮首轩昂,额前绣著一嶙峋突起的“王”字。其狮口賁张,一口獠牙密布黄锈,颈圈狮裙丰茂蓬软,望之威武雄壮,令人生畏。
绿狮则通身幽碧长绒,头生短角,扎著一个翠色的关羽结绒球,阔口齐唇,面容凶猛刚毅,狮被中还掺著一些黑色纹路,颇有万物尽发的生机。
二者均属体型庞大的舞狮,需一人撑头,二人作足。
先前开口说话的,正是绿狮的狮头。
“他確实是个胆子大的,竟然赶在冬至子时这种天地交泰的关头吐纳灵机,真是不怕死。”
金狮狮头髮出一声讚嘆。
“我年轻时曾隨祖父在湘西赶尸,当时遇到过一茅山道士,其向我说过一门法子,告诉我,倘若哪天我因这发僵狮之法导致六阳断绝,九阴亏空,沦落到人不人,尸不尸,便可在冬至子时尝试盗取天阳,若能把握时机便可脱胎换骨,重新活人。”
说话之人取下狮头,露出一面色苍白的老年人样貌。
其从腰间取出一支旱菸锅子猛吸了一口,又为自己的胞弟解释道:
“冬至子时,天地间太阴真炁达到鼎盛,充斥寰宇,其形代表著一种极致的凝炼与封藏,其性主静、主藏、主寒。”
“但此时天地灵机看似至静至纯,却也生机內蕴,阳气初萌,此时的阳气,虽力量微弱,但品质最为纯粹,毫无杂质,却是天地宇宙赋予的先天真阳,是元阳之始。”
金狮狮头回忆道:
“那道人告诉我,此气非后天五行之气,乃宇宙生命最本源的生机动力,其形微、其质纯、其性暖、其意活。”
“若能採得一缕,便可点我化周身阴质,补益元神根基,洗涤魂魄杂质,到时不说我肉身重活不是问题,甚至还能为我筑基、乃至结丹之后的更高境界打下坚实基础。”
绿狮露出神往之色:“那为何哥哥不用此法?”
金狮默默呼出一口烟气,嘆息道:
“只因此时太阴之炁强盛,若法力不纯、护身不足,至寒之气便会瞬间侵入臟腑,轻则经脉冻结、修为尽废,重则肉身坏死、神魂冰封,身死道消。”
“待到渡过太阴之关,开始采擢真阳时,若修行者用意过猛,未能把握时机,到时非但不能采炁归元,反而会惊扰真阳,引动自身虚火上冲,导致水火不济,轻则心烦意乱、口鼻出血,重则真元暴乱、焚经断脉,墮入魔障。”
金狮狮头嘆息一声,在竹竿上磕掉菸灰,重新撑起金狮。
“你哥我天资平平,这发殭尸舞狮的法子至今都学不明白,筑基延寿都办不动,更何况取盗天阳了。”
“走吧,此人托大不知防护,你我只需在子时起狮扰动此地灵机,便可让其功亏一簣,暴毙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