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酒狐(2/2)
酒液便如同油脂般浓稠掛壁,形成清晰的“酒泪”,缓缓滑落,这也是酒体丰腴、度数不低的明证。
胡三爷的酒虫立马活跃起来。
但他又怕自己步入兄弟后尘,硬忍著看尚岳了喝了好几杯,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酒虫,与他推杯换盏起来。
“嘶——”
一杯入肚,胡三爷便乐的摇头晃脑起来。
这酒刚一接触舌尖,首先便能感受一种温和的甜润,一种来自高粱和沙枣的天然糖分。
待酒液落入胃中,仿佛点著了一个温暖的小火炉,一团扎实的暖意迅速扩散开来,向著四肢百骸蔓延,瞬间就能驱散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好酒!好酒啊!”
胡三爷咂咂嘴,又忙忙给二人各添了一杯。
半壶酒下肚,加了太阴法力的火烧春已经让胡三爷美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人一狐便在亭中借酒畅谈起来。
尚岳腹中故事不少,便似拋饵一般,一个一个的往外丟出不少来。
什么老人房中衣服无火自燃,本以为是妖邪作祟,最后却发现是家中幼孙点火玩耍。
什么青年女子臥榻数年,不吃不喝也未死,其实是她不愿下地劳作装病,实则日日等家人下地后自己偷偷饮食。
还有什么山中夜夜龙鸣,各路大师高人一无所获,实为有一村民鼾声过大,饶的附近农户夜夜难免產生的谣言。
诸如此类,听的胡三爷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待到笑罢,胡三爷一转酒杯,突然有了一个点子。
“尚兄,这西营园闹狐之事你可知真假?”
尚岳同样盘了个如意坐的姿態,闻言摇头笑道:
“依我看,不管如何,这西营园今夜过后定然无狐。”
“当真?”
“当真。”
胡三爷起身在亭中来回踱了几步,背身道:“如果说,我就是那狐呢?”
尚岳失笑,依旧保持著如意坐的閒適姿態,甚至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如果说你是狐,那我就是那斩妖除魔的人咯。”
“是嘛……”胡三爷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扭曲,带著一丝非人的腔调,“那你再看看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身来!
方才那副清癯文士的面孔已然消失不见。
一颗毛茸茸的尖长狐首,其上还顶著一只苍白骷髏。
一身赤褐色的皮毛。
炉火映照的狐首油光发亮。
狐首吻部突出,露著森白尖锐的獠牙,一双狭长的狐眼也不再是人类般黑白分明,而是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此刻正闪烁著冰冷、戏謔又残忍的光芒,死死盯住尚岳。
不过它身上那件雨过天青的锦袍依然完好地穿著,宽阔的衣袖、精致的腰带一样不少。
只是此刻套在这副人立而起的狐狸身躯上,显得无比怪诞和骇人。
衣袍下摆处,一条粗大的、蓬鬆的赤褐色狐尾钻了出来,不安分地在地面上扫动著,拂起细微的尘埃。
人的衣冠,狐的首级与体態,月光洒落在它的皮毛和锦袍上,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烈了十倍的狐骚味,混合著酒气,令人作呕。
它咧开嘴,仿佛在笑,喉中发出一阵似人非人的低鸣:“尚兄弟,你看我……现在像人还是像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