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画皮(2/2)
夜色浓稠。
土炉中的火焰渐渐暗淡。
“……尚兄?”
“尚兄?”
书生轻声唤醒了尚岳。
“王兄何事?”尚岳裹著袍子,就见那书生手中举著一张画卷。
“劳请尚兄看看,此画可像?”
庙內昏暗,但尚岳目力出眾,一眼便看出那画上背靠行李的青年人正是他自己。
画中人狐裘玉簪,面白如玉,神色沉静——正是他自己。
“兄台好丹青,確实相像。”
“像就好,像就好啊……”书生咕噥著退回桌旁。
炉火渐暗,庙中愈发昏暗。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寂静中只剩柴火细微的爆裂声和老赵的鼾声。
良久。
黑暗中响起一种古怪声响。
嗤啦……嗤啦……
像最锋利的薄刃在裁切皮革。
尚岳闻声望去,只见那书生用指尖在鬢角轻轻一掀,那蜡黄的、像纸皮一样的麵皮便被轻轻提起。
嗤——
一张半透明的、沾著几缕猩红血丝和薄薄黄脂的“皮”,被两根手指从自己的“脸”上拈著,轻巧地提了起来!
皮下硃砂色肉胎搏动,幽碧筋络浮凸起,血珠自脉络裂隙渗出,悬而不坠,凝而不流。
“书生”又向上一提,就像褪去一件衣服般,一身衣物连带人皮便被尽数脱下。
那指头拈著人皮,轻飘飘地抖了抖,便令其化作一卷书生夜读的画卷,被他掛在樑上。
——原是一画皮鬼!
画皮鬼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声,转身拿起桌上绘有尚岳的画卷轻轻披在身上。
画卷加身即变人皮。
而后画皮鬼双臂探入皮囊袖管,筋络隨即蛇般游走,穿入人皮四肢百骸。
只听细微的“噗滋”声不绝,筋络末端钻破皮膜,在蜡黄手背上凸起青紫色血管纹路。
最后则是头颅。
画皮鬼將人皮兜头罩下,又用双手按住脸颊,缓缓向下抹去。
只见皮膜如热蜡般融化贴合,鼻樑在人皮下隆起,唇线被指腹压出柔润弧度。
额角一处褶皱未平,它便以指甲轻挑,皮肉应声绷紧,连髮际线的绒毛都根根伏贴。
庙內昏暗,仅余土炉中几点残烬。
那画皮鬼顶著尚岳的面孔,裹著狐裘,立於供桌之前。
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下頜、鬢角。
指腹所过之处,细微的褶皱尽皆抚平,蜡黄肤色也在火光映照下透出几分玉色光泽,愈发与那静坐一隅的真身难辨彼此。
转眼间,它已顶著尚岳的面孔,裹著狐裘,立於供桌前。
指腹抚过脸颊、下頜、鬢角,细微褶皱尽数抚平,肤色在残烬火光中透出玉色光泽,与真身难辨彼此。
“尚兄真是好俊的面孔啊!”
“多谢夸奖。”尚岳平静以对,心中却凛然。
这妖物剥皮夺命,连魂魄记忆也能一併掠走,邪异非常,他暗中扣住袖中一枚银镜,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镜乃他同《太阴玄章十二相》在一山中遗蹟费尽心血得来,有庇佑神魂,薈聚月华,辟邪破魔之功,是他的修行根本,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尚兄气度非凡,风采卓然,小生见之倾心。今日风雪阻途,恰是缘分。”
“故,小生想借兄台宝相一用,去山下繁华之地走一遭,想来定能博得佳人青眼,成就几段风流佳话。尚兄,想必你也不会介意吧?”
画皮鬼嘿笑一声,合身扑来!
尚岳身形疾退,袖中银镜骤现。
镜面漾起清冷光华,如月华倾泻。
画皮鬼嗤笑:“区区铜镜……”
话音未落,镜光已照定其身!
“刺啦——!”
皮囊发出数道割裂声,只见一只红彤彤、血淋淋的肉胎从中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