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此人专擅以寡欺眾(1/2)
维那大踏步走近斋堂之中,此刻眾僧已是散去,仅有当事几人在场,他看了一眼被一群高壮和尚团团围住的凶僧了德,威严的面庞上当即现出几分不悦。
梵语中称杂事为那,所以维那也即是调理杂事之意,维那僧主管僧眾威仪、进退纲纪,实则是维护寺院日常规矩的监察人员。
和寺中绝大多数和尚一样,维那亦是身形高大,体格壮硕,他手上拨著念珠,身著一件皂色僧衣,外著浅红袈裟,面色冷严,神情淡漠。
慈云寺是个寺风出眾的好寺庙,寺中主要事务同其他寺庙俱不相,近些时日封寺迎战,一应琐事更是全部拋却,全部分配到三项事情之上。
大半僧人用来值守防卫,少半用来服侍各位仙师,剩下的,便在香积厨中做饭炒菜了。
执事虽有八人,除却在城中应付官员、打探消息的衣钵和书记之外,知客了一专司服侍仙师,库头了缘已死,典座主司香积厨,监寺、纠察、维那便要去负责值守防卫的事务了。
昨夜峨眉剑仙来闹一场,方丈恼怒异常,不但让他们彻夜巡视,更是下令从此昼夜分班值守,监寺地位最高,自然领的白日的班次,傍晚和夜间的班次,便由维那和纠察负责。
適才凶僧了德差人前来求援,本来此事该由纠察负责,只是纠察僧负责后半夜值守,此时尚未醒转,便由维那前来处置了。
“让开,全无事情去做吗,一个个聚在这里,像什么话!”维那將桌子一敲,声音中透著不悦。
高壮和尚们看了了端一眼,见了端微微頷首,这才默不作声地侧过身子,给维那让开一条道路。
“维那师来的正好。”了端將手一拱,语气平淡,“此人以寡欺眾,气焰囂张,行径恶劣,还请维那师为我们主持公道。”
了德脸上、身上满是油污,本是恶狠狠地瞪著了端,听到对方如此言语,险些將肺管气炸。
以寡欺眾?气焰囂张?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说的这是人话吗!
不是你带人挑事,无缘无故的,我喊维那过来干什么?
他也不跟了端费这些口舌,只是指了指身上的油污,满含火气地向著维那说道,“维那,俺被人欺侮得这样狠,你看怎么处理?”
维那將目光一扫,手中拨了两下念珠,宣了一声佛號,隨即冷漠说道,“本寺自有戒律规矩,岂容宵小在此放肆?”
“是非曲直,本座自有判断。”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起的了端,冷声问道,“既见本师,如何不礼?”
了端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身上的纱布,“维那师恕罪,小僧实不能见礼。”
维那当即將脸一沉,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慍怒,“见师不尊,於礼不敬,似你这般的狂悖之人,还有何言语好讲?”
“此事必是你蓄意挑起,欺压同门,践踏寺中法规戒律。本师维护纲纪,持平公道,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他將手一扬,便朝了端的面门直直扇去,凶僧了德见著维那如此公道,心中大是得意,跟他一併的几个高壮和尚面上也露出快意笑容。
“维那师须是记得,小僧此前是跟著了一师兄的。”虽是面上已能觉著凌厉劲风,了端却並不慌张,只是淡淡出声,颇为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凌厉劲风戛然而止,维那宽大的手掌在了端身前一寸停下,他语气冷硬,“所以?”
“所以还请维那师为我们主持一个公道。”了端低低地嘆了一口气,“此人专擅以寡欺眾,寺中眾位师兄俱是受苦已久了。”
听得此言,一群高壮和尚当即点头,连声附和。
了德见了端此时还在囂张,心中早已怒不可遏,当即领著一班高大和尚,粗声怒骂起来。
骂声虽凶,了端却並不看他,只是定定地望著维那。
维那瞥了一眼周围和尚们黄灰交杂的僧衣,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却是慢慢收回了手掌。
“你既要论个道理出来,本师就给你这个道理。”
他面上不见任何表情,声音依旧冷硬,“你欺压同门,寻衅滋事,自该按规惩处。”
“敢问维那师,小僧如何寻衅滋事?”了端將眉头一挑,轻笑一声。
维那將眉头一皱,“此人正在吃饭,你忽然过来,掀了他的饭碗,岂不是寻衅?”
“將饭碗砸他头上,岂不是滋事?”
“眾人俱见,你还有何话说?”
了端连连摆手,神色诚恳,“维那师此言差矣,寺中用餐自有时间,此人据著桌子,久久不去,小僧受命清理碗筷,见他似吃非吃,欲走不走,平白耽误许多时间,心中急躁,收他碗碟时粗暴了一些,又如何算是寻衅滋事呢?”
“放屁,入你娘的……”了德听得对方如此话语,心中恼怒异常,当即怒骂过去。
维那冷严面庞上眉头一皱,將手一挥,一团气劲打在了德身上,硬是止掉他的谩骂。
“维那师明鑑,明鑑。”了端嘿嘿一笑,向著维那拱一拱手。
“休管你如何狡辩,到底是个寻衅滋事。”维那摇了摇头,神色更为冷硬严酷,“犯错就该认,违规就该罚,任你说破天去,也是无用的。”
“此人领著服侍眾位仙师的职事,却在这里偷懒耍滑,分明是有意怠慢眾位仙师,该不该罚?”了端用手一指,冷笑一声,“维那法规森严,如何能將他放过?”
维那眉头紧皱,冷冷地望著了端,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道,“这是了一的意思?”
了端当即连连摇头,“这几人尽心跟从了一师兄,岂不比我更近?我算个什么,如何敢打著了一师兄的旗號行事呢?”
指了指身上层层裹缠的纱布,了端灿烂一笑,眉宇之中却满是阴翳。
“私人恩怨罢了。”
维那眉头皱得更紧,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和尚他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可这个伤重的小和尚竟敢如此对他不敬,到底是谁给的底气?他不禁有些犹豫了。
他虽亦是听从于慧明等人,却不似了缘般奴顏屈膝,只是为著多占些好处罢了,慧明四人同了一的恩怨他自然也知晓,但却並不想蹚进这摊浑水里面。
慧明四人此时虽是势大,但了一根骨天资超群,未来前途必然更为远大,平心而论,他哪个都不想得罪。
为了德出头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若是为此开罪了一,却是有些不大划算了。
心中念头急转,维那口中冷喝一声,“荒唐!清净佛门岂是你们计较恩怨的地方?”
“本师已做裁断,岂容你在此饶舌?”
“寺中事务繁多,本师此时无暇同你细细计较,稍后自来本师这里领罚!”
“本师法规最是森严,任你找谁说情,亦是一般无用的!”
说罢,维那將衣袖一拂,仍顶著一张森严冷麵,也不看这些人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车轮响动,了端也不言语,却是径直拦在维那的路上。
维那面色一冷,心中升起恚怒,即便是了一,却也对他是和顏悦色的,这个小和尚三番五次无礼,真当他维那大和尚是个好脾气的不成?
他伸出粗大手掌,在一旁的桌子上重重一拍,语气森寒,“还有何事?”
“有劳维那师,小僧只有一事不明,还请维那师为小僧解惑。”了端轻轻抱拳,神色认真。
听到这话,维那面色稍缓,依然冷淡说道,“你且说来。”
“前时这廝將小僧一顿痛打,纠察师却只是判了个『寻常口角,一时过激』,训斥两句便算完事,小僧请问。”了端望著维那,眼眸冷若冰寒潭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纠察师最是公正,小僧自是心服口服,如今依样行事,算得上是『寻常口角,一时过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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