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逆溯蛊寒损玉顏,竹影摇露论胭脂(6K5求追读)(1/2)
列位看官,话说听雨轩外,烟雨依旧,淅淅沥沥。
室內茶香裊裊,氤氳雾气之后,是两张各怀心事的绝世容顏。
温静顏怔怔地看著宫漱冰。
见她那双冰冷眸子里没有半分悔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你……你真是傻得无可救药了!”
“漱冰!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一旦认准了什么,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你看看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幽冥教圣姑!”
“正邪不两立,这话说了几千年了,难道是说著玩的不成?”
她往前凑了凑,痛心疾首地问道: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提这些,陈墨那小子,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值得你这般,將自个儿的身家性命,都赌了上去?”
宫漱冰听著这一连串詰问,脸上却不见丝毫动摇:
“情之一字,本就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你问我他有什么好?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若是错过了他。”
“我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著这般让我甘愿放弃一切的人了。”
“……”
温静顏看著一脸坦然的宫漱冰,终究是没能再劝下去。
她太了解自个这位老友了。
这般执拗性子,一旦动了情。
便如飞蛾扑火,纵然万劫不復,也是在所不惜。
多说,已是无益。
宫漱冰许久以来,都將这份情意死死压在心底,不敢与外人道。
如今在旧友面前,一口气地宣泄出来。
倒也觉得胸中块垒尽去,痛快至极。
她心情一松,便也有閒心去端详眼前温静顏的容貌。
这一看,她不禁有些讶异地“咦”了一声。
“我怎么瞧著,你这百年来,非但不见老,反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这话並非奉承。
想她宫漱冰,道行亦是颇深,容顏永驻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岁月无情,到底还是在她丰腴熟媚的玉体之上,留下些许痕跡。
可眼前的温静顏,却当真是如双十年华的少女一般。
肌肤莹润,不见一丝细纹,端的是个青春年少。
谁知,温静顏听了这话。
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笑意,轻轻地嘆了口气。
“年轻?呵呵……漱冰,我寧愿不要这般『年轻』。”
“你可知,我为何闭关一甲子之久?”温静顏幽幽地问道。
说罢,她也不待宫漱冰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是因为我中了一种天下奇蛊,名曰:『逆溯』。”
“逆溯蛊?”宫漱冰眉头一皱。
这个名字,她闻所未闻。
“不错。”温静顏点了点头。
“当年我数次游歷九州,在南疆瀟湘一带,曾与巫蛊宗门人交了恶。”
“巫蛊宗一脉,最擅长的便是將天地真精,奇珍异虫,炼化为蛊。”
“彼时,我便被一名巫蛊宗天骄下了这逆溯蛊。”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恐惧。
“初时倒无异常,只偶尔心境微澜,也算无伤大雅。”
“可渐渐的,肤质重归莹润,吐纳灵气效率锐减,这便是蛊毒发作的开端。”
“再往后,我的面貌已然回溯到青年时,修为也开始实打实倒跌。”
说到此处,温静顏惨然一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想来,我最终会变作稚子童顏,修为尽散,前尘尽忘。”
末了,她发出一声沉重悲凉的轻嘆:
“漱冰,你说,这般『年轻』,我可会想要么?”
宫漱冰听完温静顏这番肺腑之言,心头狠狠一痛。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这般歹毒蛊术……难道真的就没有解法吗?”
温静顏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解法?我又何尝没有想过?”
“为了寻找这解法,这百年来,我翻遍烟雨剑楼所有典籍,託了无数故旧……”
“可结果呢?”她自嘲地笑了笑,“一无所获。”
“巫蛊宗行事神秘诡异,逆溯蛊更是他们不传之秘中的秘中之秘。”
“莫说是解法,便是连听过其名的人,都是寥寥无几。”
“如今,我也只能勉力压制蛊毒蔓延。”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声长嘆,道尽无尽悲凉。
宫漱冰听著,心中也是一阵黯然。
二人又这样静静地坐了许久。
她们仿佛回到百年前,在寻津渡口分別之时。
那时,她们也是这样相对无言,心中都清楚,经此一別,再见已不知何年何月。
只是没想到,再见之日,竟会是这般光景。
最终,还是宫漱冰先站起身:“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温静顏亦缓缓起身,並未挽留。
她知道,她们之间终究是隔著一层名唤“正邪之分”的厚障壁。
今日能这样坐下来说几句体己话,已是天赐幸运。
“漱冰,”温静顏轻声唤道,“你……珍重。”
“……”
宫漱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略略点了点头,便掀开帘子,走入无边雨夜之中。
……
温静顏独自一人,立在轩窗之前,久久未动。
窗外雨丝,斜斜织成一张网。
將这天地,连同她这颗纷乱之心,一併笼在里头。
说句实在话,比起自个儿身上那不知何时便会发作的逆溯蛊。
她此刻,竟是更担心宫漱冰多一些。
心间更是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
真是见了鬼了!
陈墨那小子,当真就有恁般天大魔力不成?
竟能让漱冰那块又冷又硬的万年玄冰,都给捂化了?
想她宫漱冰,是何等孤高狷介性子?
百年来在魔道中摸爬滚打,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血。
一颗心,也早已磨炼得比那刀锋还要冷。
怎地如今人到中年,反倒学起了怀春少女的痴態?
当真是“老房子著了火,没得救了”?
温静顏越想,眉头便锁得越紧。
方才那三招试探,她自认已是將陈墨那小子的斤两,都瞧了个七七八八。
根基之扎实,世所罕见。
功法之路数,更是惊世骇俗,前无古人。
兼之心性沉稳,进退有据。
的確算得上是人中龙凤。
可这世上,出色后生,便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又何至於让漱冰这般,將一颗心都赔了进去?
她总觉得,那小子身上,还藏著些什么她未曾看透的东西。
思来想去,温静顏终究是放心不下。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个儿这位挚友,就这么一头栽进一个不知深浅的坑里去。
不成,我须得再好好地探一探那小子的口风!
若是他真心待漱冰,那自是皆大欢喜。
我便当一回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又何妨?
可他要是存了什么玩弄的心思,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
只图一时新鲜快活,日后负了漱冰……
想到此处,温静顏雍容美目之中,陡然闪过一丝骇人寒光!
哼!那我温静顏,也不介意让他晓得晓得,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般想著,她便不再犹豫。
纤纤玉指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玉簫,奏出一个短促音节。
这簫音,在烟雨剑楼之中,乃是楼主召见內门亲传弟子的讯號。
不过片刻工夫,一个身著青衫的內门女弟子,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听雨轩门口。
“弟子参见楼主。”女弟子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此女乃是负责夜间看守剑祠之人。
平日里沉默寡言,口风最是严实,深得温静顏信赖。
温静顏转过身来,淡淡地吩咐道:“你去一趟停云客舍,將那位陈墨陈公子,请到我这里来。”
“就说,本座有些关於修行上的疑难,想向他请教一二。”
“是,楼主。”
那女弟子也不多问,应了一声,便又退了下去。
……
另一头,方若云领著陈墨一行人,穿过曲折迴廊,来到一处临水別院。
此处名曰“停云”,景致清幽,最是適合招待贵客。
方若云將眾人一一安顿妥当,又仔细叮嘱院中僕役,务必好生伺候,不可有半分怠慢。
她看向陈墨的眼神,始终是亮晶晶的。
几番欲言又止,终是红著脸,告辞离去了。
萧曦月与寧夕瑶各自分到一间上好厢房。
萧曦月心中还惦记著要寻机向陈墨討教剑法之事。
此刻也不便打扰,只是在回房之时,別有深意地望了陈墨一眼。
寧夕瑶则是累了一日,早已是乏了,与陈墨道了声安置,便自回房中歇息去了。
陈墨所在的,乃是停云中最大的一间正房。
房內陈设雅致,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他在房中坐定,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茶是烟雨剑楼自个儿种的云雾茶,入口清冽,回甘绵长,確是好物。
只可惜,他却没甚么品茶心思。
他打量著窗外这清幽景致,心下暗暗盘算。
这烟雨剑楼,立派於石函湖上千年,乃是吴越一等一的洞天福地。
灵气之充裕,远非外头那些俗世可比。
自个儿如今虽说是侥倖入了金丹中期,可这往后的路,还长著呢。
要想在这九州,修成逍遥自在的仙途。
光靠闷头苦修,那是万万不成的,还得寻些个天大机缘来。
这般想著,他便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推门而出。
打算趁著这夜色,在这剑楼之中閒逛一二。
看看能否寻著一处灵气匯聚的宝地,好生打坐修行一番,断然是不能白白浪费这大好地界。
他凭著前世游戏中的记忆,信步而行。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幽静竹林之中。
此地名唤“凝华”。
乃是烟雨剑楼寻常弟子吐纳修行所在。
夜风徐来,竹影婆娑。
陈墨寻了块月下青石,盘膝坐了上去,正待要运转玄功。
忽的,他耳朵一动,只听得周遭传来一阵动静,还夹杂著几声嘆息。
他抬眼望去。
好嘛,只见一个熟悉人影,正自竹林深处,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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