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烬墟残月照孤鸞(1/2)
第1章:烬墟残月照孤鸞
夜色,被强行撕扯成了碎片。
往日寧静祥和的棲霞城,此刻已沦为一片炼狱。冲天的火光如同巨兽的血舌,贪婪地舔舐著漆黑的夜幕,將半边天都染成了不祥的猩红。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临死前的悽厉哀嚎……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绝望的巨网,笼罩了整座城池。
墨府,这座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城主府邸,如今已是修罗场。高墙倾颓,亭台狼藉,精美的雕樑画栋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散发出焦糊的气味。曾经开满奇异草的园,此刻遍布著残缺的尸骸与凝固的暗红血跡。
“渊儿!这边!”
一声急促而沙哑的低吼穿透了混乱的喧囂。墨天鸿,棲霞城城主,昔日里不怒自威的面庞此刻沾满了血污与烟尘,一身锦袍已是破烂不堪,多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淌著血。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紧紧抓住身边一个少年的手腕,奋力向著家族祖祠的方向衝去。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还带著未脱的稚气,正是墨渊。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和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焦糊味几乎让他窒息。他只能凭藉著本能,紧紧跟隨著父亲踉蹌却坚定的步伐,穿梭在熟悉的府邸,却如同行走在陌生的噩梦之中。
“爹……娘亲她……”墨渊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记得混乱初起时,母亲为了掩护他们,引开了部分敌人,至今下落不明。
“別分心!活下去!”墨天鸿低吼著,没有回头,手臂却更加用力,几乎要將墨渊的腕骨捏碎。那力量中传递来的,不仅是求生的意志,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一种身为父亲最后的守护。
“嗤嗤嗤——!”
数道缠绕著幽绿色光芒的弩箭破空而来,带著令人牙酸的尖啸。墨天鸿猛地將墨渊推向一根残存的廊柱之后,自己则回身挥动手中那柄已然卷刃、布满缺口的家传宝刀“断水”。刀光闪烁,格开了大部分弩箭,但仍有一支刁钻地穿透了他的防御,深深扎入他的肩胛。
墨天鸿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显然箭鏃上淬有剧毒。
“爹!”墨渊惊呼,想要衝出去。
“別过来!”墨天鸿厉声制止,反手一刀削断了肩后的箭杆,动作快如闪电,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毒素的蔓延,眼神更加阴沉。“跟紧我!”
父子二人终於衝破重重阻截,来到了位於府邸最深处的祖祠。这座供奉著墨家列祖列宗的古老建筑,此刻竟奇蹟般地保持著相对完整,只有几处檐角在燃烧,映照著门前那对石狮子狰狞而又悲悯的面容。
墨天鸿没有丝毫犹豫,衝到供奉著无数牌位的巨大神龕前。他无视了那些代表著家族荣耀与歷史的木质灵位,双手抵住神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浮雕云纹,体內残存的內力疯狂涌出。那云纹骤然亮起微光,发出沉重的“轧轧”声,神龕连同其后的一面墙壁,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墨家世代相传,唯有歷代家主才知晓的逃生密道。
“进去!”墨天鸿將墨渊推向洞口,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爹!我们一起走!”墨渊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踏入这个黑暗的洞口,就將与眼前的一切,与他的父亲,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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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墨天鸿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墨渊险些摔倒。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容置疑的决绝,有刻骨铭心的慈爱,有未竟事业的遗憾,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穿了某种命运轨跡的沉重。“沿著密道一直走,不要回头!去……去中州,去找你外公!活下去,为我墨家……留下血脉!”
就在这时,祖祠外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那声音不似人间任何野兽,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气息。伴隨著嘶吼,是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仿佛有巨物正在逼近。
墨天鸿脸色骤变,猛地將墨渊彻底推入密道之中。墨渊身不由己地向后跌去,视线却死死地盯著洞口外的父亲。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出来!不准回头!”墨天鸿最后厉喝一声,双手再次按上机关。
密道的石门开始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光影与喧囂,只留下一道越来越窄的缝隙。
就在那缝隙即將彻底合拢的最后一瞬,墨渊透过那狭窄的视野,看到了他此生永远无法忘却,也永远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祖祠残破的大门外,出现了数名身著漆黑玄甲的身影。他们沉默如磐石,动作协调划一,仿佛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身后跟隨著的几头巨兽。那巨兽形似巨牛,通体覆盖著暗沉如铁的鳞甲,头部却长著一只诡异的独目,开合间闪烁著惨绿的光芒。最可怕的是,它们周身都繚绕著如有实质的、熊熊燃烧的绿色毒焰,所过之处,连青石地板都被灼烧出滋滋作响的坑洞,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混合了硫磺与腐肉的恶臭。
“蜚……”墨渊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了古籍中记载的这种带来瘟疫与灾祸的异兽之名。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凶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些黑衣人,究竟是谁?
下一刻,他看到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缓缓抬起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那长剑剑身狭长,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剑格处镶嵌著一颗不断旋转、吞吐著电蛇的紫色晶石。隨著黑衣人內力的注入,剑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紫色电弧,噼啪作响,將周围的空间都映照得一片妖异。
“魂殤……”墨天鸿面对著这柄传说中的魔兵,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般的惨然笑容,他握紧了手中的断水刀,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破碎的语句,“……休想……得到……”
轰——!
炽烈的紫色电光与墨天鸿决绝的刀罡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种能量湮灭般的沉闷巨响。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墨天鸿的身影,也吞噬了墨渊最后的视野。
在石门彻底关闭,將內外世界完全隔绝的前一剎那,墨渊清晰地看到,父亲的身影在那狂暴的紫色电弧中,如同被投入洪炉的残雪,瞬间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为了虚无。
与此同时,透过那最后的光芒,他似乎看到母亲那熟悉的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带著满身的伤痕与决绝,扑向了那毁灭的紫电……
黑暗。
彻底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密道石门合拢的沉重回响,还在墨渊的耳膜中震盪,但外界的一切声音——喊杀声、嘶吼声、燃烧声——都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他自己心臟疯狂擂动胸腔的咚咚声,以及血液衝上头顶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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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靠著粗糙的石壁,一动不动。
父亲最后那决绝的眼神,母亲扑向光芒的模糊身影,族人临死前的惨状,黑衣人冰冷的玄甲,异兽蜚周身燃烧的绿色毒焰,还有那柄缠绕著紫色电弧、將父亲瞬间化为乌有的魂殤剑……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交织、破碎、重组,如同最残酷的凌迟,一刀一刀地切割著他的神经。
他没有哭,也没有叫。极致的恐惧与悲痛,已经超出了他十五岁身心所能承受的极限,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麻木与空白。他就那样呆坐著,仿佛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或许是永恆。一丝微弱的、带著焦糊气息的空气,不知从密道何处缝隙渗入,刺激著他的鼻腔。
这丝气息,如同一个开关,猛地將他从那种麻木的状態中拉扯了出来。
“爹……娘……”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巨大的悲伤如同迟来的海啸,终於衝垮了堤坝,瞬间將他淹没。他蜷缩起身体,將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在绝对黑暗的密道中低低迴荡。
但他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太久。父亲最后的吼声犹在耳边——“活下去!”
这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猛地抬起头,儘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冰凉的泪痕,挣扎著站了起来。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囂著酸痛与疲惫,但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著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墨家,也为了……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密道內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著冰冷的石壁,试探著向前迈步。石壁潮湿而粗糙,带著岁月的痕跡。他记得父亲说过,这条密道通往城外的一处隱秘山谷。
黑暗中,他只能依靠触觉和微弱的气流方向来判断前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踏在刀尖之上。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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