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风雨欲来先问师,高墙之內藏诡棋(2/2)
高育良放下茶杯,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慢慢擦拭。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每当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或者心慌意乱的时候,他就会擦眼镜。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沙瑞金和李达康站在墙角,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良久,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態和恐惧。
“我没那个资格。”高育良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沙砾,“赵立春想当『老师』,但他也不够格。在汉东,没人配得上这个称呼。”
“哦?”叶正华挑眉,“那是谁?”
高育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把玩匕首、一脸痞气的苏定方,又看了看叶正华,苦笑一声:“『老师』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代號,一个……门槛。那是燕京某个圈子里的入场券。赵立春当年做那件事,就是为了拿到这张入场券。”
叶正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接著说。”
“二十年前,孤鹰岭事发后第三天。”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个从燕京来的人,到过赵立春的办公室。那人没名字,只有一个代號叫『信使』。赵立春对他毕恭毕敬,把所有的原始档案都交给了他,换回了现在的省委书记位置。”
“那人在哪?”
“八宝山。”高育良吐出三个字,“公墓管理处,有个看大门的瘸子。赵立春喝醉时提过一次,那是唯一一个见过上一代『老师』真容,还能活到现在的小人物。”
叶正华眯起眼。八宝山?守墓人?
这盘棋,下得有点意思。把秘密藏在死人堆里,確实是个好法子。
苏定方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嚯,这老头藏得够深啊。龙首,看来咱们还得去趟坟地,跟鬼打听打听人事。”
叶正华站起身,理了理风衣,没有再问。
高育良看著他,神色复杂:“年轻人,我知道你是谁的种。但那潭水太深,赵立春淹死了,你也未必能游过去。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查清楚更安全。”
“这就不用高书记操心了。”叶正华走到门口,脚步突然顿住。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了,高书记,您书架上那本《万历十五年》,以后还是少看。第287页夹著的那份瑞士银行帐户资料,要是让纪委看到了,恐怕不太好解释。那是您女儿高小凤名下的吧?五千万美金,这笔学费,挺贵。”
哐当。
高育良手里的紫砂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大口喘著粗气,再也没了刚才的半分儒雅。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竟然在这个年轻人眼里,透明得像张白纸。
沙瑞金和李达康听到“五千万美金”这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汉东官场没有任何秘密,所有人都在裸奔。
“走。”叶正华推门而出,冷风灌进领口,“去机场。既然有人在八宝山等著,那就去会会他。”
苏定方跟在后面,路过沙瑞金身边时,拍了拍这位省委书记的肩膀,咧嘴一笑:“沙书记,地扫乾净点。要是让我发现有一粒灰尘,下次来,踹的可就不是门了。”
沙瑞金哆嗦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是……是……”
车队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院子的狼藉和满屋子的冷汗。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滩渐渐冷却的茶水,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悽厉。
“万历十五年……原来大明朝,早就亡了……”
这一夜,汉东的天,彻底变了。而在千里之外的燕京,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