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仙门十二,慈悲普渡(2/2)
“想那玉妃当年便是这般,自作主张,不將朕放在眼里。”
“如今她的好儿子,倒也是一脉相承。”
想到先前陈玄礼遣人来通稟中所言,陈舟以甲等考核拜入道院的消息。
景帝心头那点被触犯天威的思绪,便也缓缓落下。
若是寻常弟子也罢,可偏生就是个甲等。
“灵池就灵池吧,左右不过是些灵机。”
景帝眯起眼,声音幽幽。
“朕倒要看看,你这好儿子能走到哪一步。”
......
京城以北,官道。
残阳如血,將天际染成一片昏黄。
一行形容狼狈的年轻人正沿著驛路蹣跚而行。
衣衫沾满尘土,面色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意气风发入山求道时的模样。
这些,便都是此番道院考核失败、被清退出山的弟子。
没有了正式弟子的身份,自然也就没了相应的待遇。
一路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从十万大山跋涉回京,所受的苦楚,便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队伍的最末尾,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与眾人分野,向城郊行去。
其人步履蹣跚,双眼无神,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正是刘安。
曾几何时,他也是满怀憧憬踏入道院的俊彦之一。
刘氏虽非顶级世家,但在京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族。
族中长辈对他寄予厚望,临行前更是许下重诺。
只要他能拜入內门,家中的资源便任他调用。
可如今......
一切都完了。
有关云篆修行的记忆叫人抹除,气海被毁,逐出山门。
这三条加在一起,便如同三座大山,將他的道途彻底压死。
更可恨的是,族中还要因此受到牵连。
一个甲子內的时间不得送人入山修道,这对於一个刚刚试图推举家中子弟拜入仙门,尝试朝修行世家转型的家族而言,无异於是灭顶之灾。
“都怪那些人......”
刘安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恨道院律法苛责,不近人情。
他恨云篆生涩难懂,偏偏还不许人私下交易释义。
可他最恨的,还是那个人。
陈舟。
明明大家同是从景国出来的,而且明明他也已经成了甲等,前途一片光明。
可就是不愿低下头,拉上他们这些同乡一把。
不过是一份释义罢了!
对於已经入了內门的人来说,那东西根本就一文不值。
可他偏偏不肯给,偏偏要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將他拒之门外。
若非如此,他刘安又何必去找那人买什么抄本?
若非如此,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丧家之犬般的田地!
“陈舟......”
刘安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阴毒。
“我记住你了。”
他就这般浑浑噩噩地走著。
日头渐沉,晚霞铺陈。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已是一片昏暗。
远处隱约可见刘氏庄园的轮廓。
作为国都左近的大家族,城中虽有居所,可那却也是用於方便日常上值之地。
逼仄狭窄,怎堪居住?
故而,这类大族往往都在城外设有別院。
其地之广,笼罩数十山头,延绵数十上百里。
刘家,自然也不免俗。
刘安加快脚步,向著自家庄园走去。
可当他行至大门,抬起头呼唤家生子时,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庄园大门洞开,却无人把守。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前院,此刻冷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
“怎么回事......”
刘安眉头紧皱,心中升起几分怒意。
在道院饱受欺凌便也罢了,回了自家中,难道还要受罪?
“这些遭瘟的,我看就是平时对他们太好,皮痒了!”
心里邪火这般发泄著。
他似也来了力气般,埋头跨过门槛,踏入庄园。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不见僕役,亦无护院。
还有他的父母、兄弟......
“来人!”
刘安扬声呼喊,回应他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直到此时,他心头方才隱隱升起一抹不安。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后宅而去。
然而——
当他推开后宅的大门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满地的尸体。
横七竖八,层层叠叠。
有僕役、有护院、有他的叔伯兄弟......
更也包括他年迈的祖父,眼下正仰面倒在血泊中。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所有尸体的脸上,都掛著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
一种像是解脱般的安详。
仿佛死亡对於他们而言,並非痛苦,而是一种救赎。
“这......”
刘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脑海中一片空白。
“五阴炽盛,妒火高燃。”
便在这时,一道平和却又透著几分悲悯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好一具上好的良材。”
刘安浑身一颤,猛然回头。
只见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立在他身后数丈外的远处。
那是一名身著黑色法衣的僧人。
法衣如水波荡漾,隱隱有暗纹流转。
其人面容清矍,宝相庄严,髮髻高挽如塔,顶上更隱有佛光明灭。
明明是一副出尘绝俗的高僧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幽深如渊,让人不寒而慄。
“你是谁!”
刘安连滚带爬地后退几步,声音颤抖。
“是你杀了他们?”
“杀?”
那僧人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慈悲的笑容。
“施主此言差矣。”
“贫僧不曾杀人,而是帮助他们早登极乐。”
他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
“贫僧法號承厄,出自灭度寺。”
“今日途经此地,得庄中眾人施捨一饭,深感其恩,无以为报。”
“幸得以往几多年月蹉跎,修得些许佛法在身,便施以大慈悲之法,度他们早登极乐。”
“如今,他们已脱离苦海,再无世俗的烦恼掛碍了。”
“施主,你如今亦当为他们感到欣慰才是。”